楚凌云回到地面之后，没有急着离开深灰色区域。
他站在盖板旁边，把封蜡板重新掏出来握在手里，等了几息。
封蜡板的温度没有再变化，但他注意到板面边缘那处裂口——刚才刮开的位置——露出的一小片深色表面，在日光下比在地下时更清楚。
那层深色表面的质地细密，不像是石头或金属，更像是某种极硬质的角质。
他没有继续刮蜡，把封蜡板收好，扛起枪杆，朝西北方向继续走。
走出深灰色区域后，铁锈色地面重新出现在脚下。
他走了一段路，感觉到手臂外侧的皮肤微微发紧，像是干了的水泥表面在收缩。
他停下卷起袖子看了看，小臂上那层暗灰色的覆盖物比早上更明显了一些，像一层极薄的釉，紧贴在皮肤表面，边缘微微泛光。
他放下袖子继续走。
走了一整个下午，地面颜色不断变化——铁锈色逐渐变淡，转为浅灰色，又从浅灰色变成了一种偏暖的赭色。
风也跟着变了方向，从正北转为西北偏北，干燥程度略减，带来一丝草木的气息。
楚凌云翻过一道低矮的土脊，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稀疏低矮植被覆盖的开阔地。
植被不高，大多贴着地面生长，叶片小而厚，呈灰绿色，像被风沙打磨过很久的样子。
他在开阔地边缘站了一会儿，风从植被上方吹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像是湿木炭的气味。
他沿着植被稀疏的区域走了一段，看到前方有一处地面的颜色不一样，比周围的赭色更深，接近深棕，形状不规则，像一片被液体浸染过的区域。
他走近那片深棕色地面，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土质松软，有弹性，像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
他用手指挖了一下表面，表层下面是一层颜色更深的物质，湿润，带有细微的纤维结构。
他没有继续挖，站起来在旁边找了一根干燥的枯枝，用枯枝尖端拨开那片深棕色地面的表层。
表层以下是一层致密的、像被压实过的植物残体，有几段细长的根茎状物，颜色已经变得接近黑色。他把枯枝放一边，用指尖捏起一段根茎状物，已经干透了，但捏上去有韧性。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原处。
他站起来，继续穿过开阔地。
走到开阔地边缘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下那片深棕色区域。
他分辨不出那是某种遗迹留下的痕迹，还是植被形成的地貌。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前方一片低矮的、覆盖着灰绿色植被的丘陵地带。
丘陵之间有很多细窄的沟壑，像是被水流冲刷出来的，但都是干的。
他沿着其中一条沟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沟壑在一处陡壁前收窄成了死路。
陡壁不高，大约一丈多，壁面是灰黄色的土层，夹杂着碎石。
他停住脚步，抬头往上看，注意到壁面上部有一层颜色偏深、质地更紧密的条带，像是被沉积层压实的古老地面。
他沿着陡壁根部走了一段，在一处凹陷处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块埋在土里的石板，只露出一角。
他蹲下来用手把周围的土清开，石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但裂缝的边缘没有错位，像是被胶结物固定住了。
他把石板表面的浮土清干净，发现石板上刻着一些弯曲的线条，没有构成完整图案，像是被损毁了一部分。
他站直身体，从侧面找了一处落脚点，踩住壁面上的凸起，攀上了陡壁顶部。站在陡壁顶部往下看，能看到整片灰绿色丘陵的轮廓，沟壑像血管一样在丘陵之间蜿蜒伸展。
楚凌云握着枪杆，面朝前方，继续向前走去。
封蜡板在他背包里保持稳定，没有进一步的温度变化。
手臂外侧那层暗灰色的物质也没有再继续蔓延，安静地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像一个还没有被激活的标记。
天色正在变暗，丘陵的轮廓逐渐模糊。他没有停，也没打算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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