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原城飘起了细雨。
张文白换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乘车前往太原城内最有名的晋阳饭庄。饭庄藏在柳巷深处,青砖灰瓦,门口挂两盏红灯笼,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太原城内最讲究的馆子。跑堂的伙计认识他,直接引上二楼雅间。
刘斐已经到了,站在窗前看雨。桌上摆了一碟平遥牛肉、一碟老醋花生、一壶汾酒。没有副官,没有秘书,就他一个人。
“为章兄,久等了。”张文白拱了拱手。
“哪里,我刚到。”刘斐转过身,笑着请他入座,“今晚不谈公事,只叙旧。咱俩有些日子没见了。”
跑堂端上一盘过油肉、一碗刀削面,又给两只酒盅斟满汾酒。酒香混着肉香,在雅间里弥漫开来。
刘斐端起酒盅:“文白兄,先敬你一杯。上次一别,转眼三年多了。”
张文白举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当年那场淞沪血战,刘斐在军令部,他在前线,两人都见过上海郊外那片泥泞的战场。那一仗打完,国军精锐折损过半,张文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为章兄这几年在国府也不容易。军令部那摊子事,估计也不好做吧。”
刘斐苦笑,又给他倒了一杯。
“文白兄,你在北方这几年,比我可强多了。平津一仗打完,全国都知道晋察绥行营的部队能打。我在军令部天天看各战区电报,能跟日军正面对攻不落下风的,只此一家。”
张文白夹了片牛肉,慢慢嚼完才开口。
“为章兄过奖了,部队能打是真的,但伤亡也是真的。平津会战,三个集团军伤亡三十万,阵亡十一万。单是杨村的阻击,独五师一个整师拼到只剩两千人。这种胜仗,多打几次家底就空了。”
“家底。”刘斐放下筷子,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文白兄,说到家底,国府那边倒是有不少人在猜,猜你们到底存了多少家底。一百零五毫米炮一拉就是三百多门,火箭炮一整就是几个团。有人跟委员长说,晋察绥的兵工厂一个月能造的炮,比国府几个兵工厂加起来还多。”
张文白端起酒盅抿了一口,不紧不慢。
“委员长信吗?”
“委员长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那我跟你交个底。”张文白把酒盅放下,“炮是多,但炮弹快打光了。平津会战火力准备你知道用了多少炮弹?光第一个小时就打掉了几千发。火箭炮是近几年才搞出来的东西,产量一直没上来。兵工厂能造炮不假,但原材料要从外面运,运费贵得吓人。造一门炮的钱,能养一个营吃三个月。”
这话半真半假,炮弹确实消耗大,但库存还够打一场大战。兵工厂的原料已全部自给自足,但成本高也不是一句假话。真话里掺着假话,假话里又藏着真话。
“文白兄,我今天在会上听李主任说年内不能再打大战,这是真的吗?”
“真的。部队需要整补,新兵要训练,装备要补充。年内确实打不了。”张文白顿了顿,“但这话你不能全信。李主任这个人,从来不说自己能打。你记得晋察绥战役之前他怎么说吗?他说部队训练不够,装备不齐,结果两个月把山西全境光复了。不能打大战是我们不能进攻,但若是敌人进攻我们,那晋察绥行营上下一定会竭尽全力和敌人血拼到底,让敌人有来无回。”
刘斐笑了,摇了摇头,端起酒盅又碰了一杯。
汾酒喝到第三杯,刘斐的话明显多了。他从淞沪会战聊到南京保卫战,从武汉会战聊到重庆大轰炸,张文白一一应和。两人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人事上。
“对了,杨杰要来北方行营当参谋长,这事你怎么看?”
“这是上面的意思,我当然是没意见了。”
刘斐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实话。杨耿光来你们这儿,不是因为上面器重他,是上面看他不顺眼,把他踢出了陪都。”
张文白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说?”
“杨耿光这个人,军事素养没得挑。做过驻苏武官,当过陆军大学教育长,国内对苏军了解比他深的人找不出第二个。但他有个毛病——话太多。去年在国防会议上,当着老头子的面说国军指挥体制落后,应该学苏军建立方面军体制。老头子当时脸色就变了。后来他又写了几份报告,主张把各战区统一划为几个方面军,设方面军总司令,老头子只抓战略方向,战役指挥交给下面。这种话老头子能听进去?”
张文白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没有接话。杨杰的主张他从李继贤那里听过,跟晋察绥行营现行的指挥体制很接近。李宏在作战会议上从来不搞一言堂,方案都是李继贤、龚初和何畏先拿,他拍板。打起来之后前线指挥员有充分自主权,但这种话不能跟刘斐说。
“所以老头子干脆把他打发到太原来。”刘斐又喝了一口酒,“名义上是加强北方行营的参谋力量,实际上是眼不见心不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抗战之烽烟万里》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天悦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天悦小说网!
喜欢抗战之烽烟万里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抗战之烽烟万里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