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出租屋墙角发现那把木吉他的，琴身蒙着一层薄灰，琴弦松垮垮地搭在指板上，轻轻一碰就发出“嗡嗡”的闷响，像个没睡醒的人在含糊应答。这是我高中时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如今琴头的贴纸已经卷了边，上面印的Beyond乐队头像模糊不清，倒像是被岁月揉皱了的旧照片。我蹲下来，指尖拂过冰凉的琴身，突然就想起了老陈，那个教我弹吉他的音乐老师，他总说的那句话：“松弛的琴弦，永远奏不出时代的强音。” 那时候我听不懂，只觉得他矫情，现在再想起，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高中那会我是个典型的“摆烂选手”，成绩不上不下，上课爱走神，下课爱扎堆打游戏，对未来没什么规划，总觉得日子还长，怎么舒服怎么来。爸妈忙着做生意，没人管我，我就更放飞自我，直到高二下学期，学校开了兴趣班，我鬼使神差报了吉他班——其实也不是真喜欢音乐，就是觉得弹吉他的男生看起来很酷，能吸引女生注意。老陈是我们的吉他老师，四十多岁，头发有点谢顶，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指上布满老茧，据说是常年弹琴磨出来的。第一次上课，他让我们每个人调琴弦，我捣鼓了半天，琴弦要么太紧崩得慌，要么太松没声音，急得满头大汗。老陈走过来，手把手教我，他的手指粗糙却有力，轻轻转动琴钮，“调琴弦就像过日子，太紧了容易断，太松了弹不出调子，得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度。”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却在想：差不多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接下来的日子，我果然印证了自己的想法。每次练琴，我都敷衍了事，基本功练个十分钟就觉得枯燥，偷偷拿出手机刷短视频，或者跟旁边的同学聊天。老陈每次走过我身边，都会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听我弹两句，然后说：“你这琴弦又松了，弹出来的音都是散的，跟没吃饭似的。” 我嘴上答应着“下次一定调紧”，转过身就忘了。有一次，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老陈让我弹一首《海阔天空》，我练了没几天，觉得差不多能弹下来，就没再上心。演出那天，我抱着吉他上台，一弹才发现，琴弦又松了，高音上不去，低音发闷，整首歌弹得乱七八糟，台下还有人窃笑。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匆匆弹完就跑下了台。
后台，老陈递给我一瓶水，没批评我，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松’了。琴弦松了，曲子弹不好；做人做事松了，日子也过不好。你看那些厉害的音乐人，哪个不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手指磨破了皮，琴弦断了一根又一根，才有了台上的光彩。松弛的琴弦，永远奏不出时代的强音，这句话你得记在心里。” 那时候我还是没听进去，只觉得老陈小题大做，不就是一个文艺汇演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后来，吉他班结束了，我再也没弹过吉他，那把琴被我扔在衣柜顶上，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灰，就像我那段得过且过的青春。
高考成绩出来，我果然没考上理想的大学，只去了一个偏远城市的专科院校，学的是市场营销。爸妈虽然没骂我，但眼神里的失望我看得清清楚楚。开学那天，他们送我到火车站，妈妈塞给我一沓钱，反复叮嘱我：“到了学校好好学，别再像高中那样混日子了。” 我点点头，转身踏上火车，心里却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专科就专科，混三年毕业，找个工作糊口就行，日子怎么过不是过？
大学三年，我依然延续着高中的“松弛”状态。上课睡觉、逃课打游戏、考试作弊，成绩勉强及格。室友们有的在考证，有的在兼职实习，有的在准备专升本，只有我每天无所事事，抱着手机刷剧打游戏，活得像个局外人。有一次，辅导员找我谈话，语重心长地说：“小李，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毕业就失业不是玩笑话。你看看你身边的同学，都在为未来努力，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我嘴上应付着“知道了，老师”，心里却想：着急有什么用？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再努力也没用。
毕业季来临，同学们陆续找到了工作，有的去了大厂，有的考上了公务员，有的创业开了小店，只有我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看着室友们收拾行李离开宿舍，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慌。那段时间，我每天窝在出租屋里，不敢跟爸妈说找不到工作，只能靠啃老本过日子。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招聘启事，是一家小型广告公司招文案策划，要求不高，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想到居然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我穿了一件借来的西装，紧张得手心冒汗。面试官问我有没有相关经验，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只能撒谎说在学校做过相关的社团活动。面试官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让我回去等通知。我以为没希望了，没想到三天后，公司居然给我发了录用通知。上班第一天，领导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写一篇产品推广文案，要求第二天交。我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平时刷短视频刷多了，我的语言表达能力退化得厉害，连一句通顺的话都写不出来。没办法，我只能在网上抄了一篇，稍微改了改就交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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