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情况与自己预想中的大相径庭，但姜潮还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因为局长猜测的要素，虽然比较齐全。
可时间线，却是近乎完全错乱的。
这意味着，他的猜测越是向真相靠拢，脚下的路径，便越是偏离事实的轨道。
就像是一支射向靶心的箭，瞄准的方向虽说分毫不差。
可弓弦本身，却从一开始就被装反了位置。
越是用力拉满，箭矢便越是朝着看似正确的方向，飞入一片南辕北辙的迷雾之中。
最终，局长只会在错误的逻辑链上越走越远，最终被那条看似环环相扣，实则打从一开始，就拧错了第一个环节的链条，死死缠住手脚，绕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想通了这一层，姜潮心底最后一丝波澜，随之也平息了下来。
另一方面，姜潮一直明白：
自己能够从刘念逃离医护部、梦魇突然间出现的时间点过于巧合，而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那么拥有一整个危管局为智囊团，本身也绝不愚蠢，思路反倒十分清晰的局长，当然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并且，手中掌握更多情报、身边配置更多“大脑”的他，十有八九比自己更早察觉到了，梦魇与刘念之间的关联。
所以，早在决定把刘念的失踪案件，定性为“因公阵亡”而非失踪。
并且，给与刘念和他的父亲，英雄及英雄家属的称号与待遇。
又一次性给老刘，下发了大量功勋点、通用币，作为精神补偿时，姜潮就预料到，危管局可能会因此而怀疑：
自己之所以会、之所以能断定，刘念已经死亡，正是因为自己杀死了他化作的梦魇。
只可惜，为了彻底洗清刘念的污点，真正还这位英雄青白，同时也让他的父亲能够得以安宁。
即便明知大张旗鼓、引人注目，很有可能会让自己引火烧身，姜潮也不得不这么去做。
当然，他知道组织会怀疑到自己身上，还有另外一点原因：
渊狱的守卫实力都很强，专业素养、职业操守更是属于顶级。
如果没有受到外力影响，他们是不可能因为疲倦、偷懒，或其他什么内部因素，而在轮值期间睡着的。
能于不知不觉中催眠他们，甚至没有闹出半点儿动静来的家伙，不仅需要相当高的精神量级，同时更是要具备“催眠”相关方面的超凡异能，还得是有天花板级别。
从已知信息、现场痕迹来看，一切特征，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存在......
那便是梦魇。
而自己又是“帮助任杰逃出渊狱”，或者说是“杀死任杰”的重大嫌疑人之一，自然会被局长与“杀死梦魇”关联在一起。
毕竟在他看来，只有杀死梦魇，自己才能够拥有催眠守卫，进而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渊狱的能力。
这条猜疑链的逻辑，是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
局长会这么重视刘念，或者应该说是“梦魇”，倒是也未令姜潮感到难以理解。
毕竟梦魇于组织、组织高层的威胁性，与任杰一样高到极点。
再结合起二人，当时完全不同的处境来看。
从某种角度讲，比之于任杰，梦魇的威胁度还要高上许多。
毕竟他可没有被关押在渊狱里，锁死精神流动、超凡异能。
而且，异变能力也赋予了梦魇，比任杰更加神出鬼没的能力。
哪怕是精神量级、整体实力，俱是高于梦魇的超凡强者，也不得不时刻提防这个家伙。
要知道，他的入梦能力，不仅能给目标造成人身伤害，还可以从目标的脑海中窃取情报。
如果站在大局角度出发，“重要信息有泄露的可能”，可是比“个人安全受到威胁”还要更加可怕。
因此，梦魇是死是活，无疑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尤其是，如果被拥有“强夺特性”的自己杀死，就意味着自己将会获得“入梦”能力。
届时，自己将可以借助梦魇，那一整套成体系的能力，肆意窥探危管局对自己的态度、政策、对策。
落在把自己当做随时都有可能失控，而且一旦失控，就必将会闹出灭顶之灾的组织高层眼中，这无疑是一种非常恐怖的可能。
而且，无论梦魇还是刘念，很有可能都只是一个“引子”，是切入点罢了。
因为局长的话题重点，最终还是落回到了，“任杰出逃当天”上。
只一瞬间，姜潮就理清了局长这么问的动机、捋顺了自己如何作答的思路。
但他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
“局长，我听您的意思是......您或组织早就可以确定，刘念和梦魇是同一人了？”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呢？”
“当然，我不是认为自己‘拥有第一知情权’。
更不会认为那时的我，有资格参与到重大调查与决策中去。”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既无奈又伤心的苦笑：
“可当时被梦魇缠上的第一个受害者......毕竟就是我啊。”
“您和组织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忽视我的人身安全了？”
局长没有因为姜潮的不答反问而恼怒，依旧是保持了适才的谦和姿态：
“姜队，你果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懂了我的意思。”
“只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澄清：无论我还是组织，都无法断定刘念和梦魇是同一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存在太多巧合了。”
那张即便年老依旧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似是而非、颇有深意的微笑：
“让我不得不将二者与你，还有任杰逃出渊狱一事，联系在一起。”
说到这里，局长忽然轻鞠一躬：
“倘若这让你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那么我愿意为此而道歉。”
他同样没有正面回答姜潮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以“我不确定”直接绕开了，姜潮认为组织不尊重他人权、不关注他安危的质问。
这老家伙，显然是一个太极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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