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梨记得——
有一次，姜淤泥在冲泡茶时走神了几秒，热水差点溢出茶杯。
唐颖梨几乎立刻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精神的短暂“游离”，那并非普通的走神，更像是一种被某些念头突然拖拽进去的失神。
但当唐颖梨看过去时，姜淤泥已经迅速恢复了常态，还自嘲地笑了笑，说“差点浪费了茶叶”。
还有一次，深夜唐颖梨结束一轮深度冥想后，下意识地将感知略微扩展开，她隐约“听”到姜淤泥的房间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在梦中挣扎的、短促而紊乱的精神涟漪。
但那波动消失得极快，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天早餐时，她无意地问起姜淤泥睡得如何，姜淤泥只是平静地说“还好，一觉到天亮”，眼神并无异样。
这些细微的、碎片化的“不对劲”，累积起来，便构成了唐颖梨心中那团挥之不去的疑云。
她尝试去分析，去理解。
最终，她只能将这种异样，归结到二十天前扫墓时，姜淤泥所承受的那场剧烈的心理冲击——
其心中对过往罪孽的集中爆发式忏悔，以及随之而来的、可能尚未完全化解的自我谴责和愧疚。
“也许...等过段时间，他就会好起来了。”
唐颖梨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也这样希望着。
等姜淤泥自己彻底想通，或者找到某种方式与过去的自己进行和解，并释怀，就好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那颗隐隐担忧的心。
毕竟，那样深刻揭开的伤疤和道德重负，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天内就完全愈合。
姜淤泥需要时间...
而今天，两人打算出去放松一下，这个提议，是唐颖梨主动提起的。
过去将近二十天，他们除了必要的采购和偶尔在附近散步，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外出”。
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理解和领悟各自神念传承中。
这不仅是因为驻守省城这个职责相对清闲，让他们拥有许多空闲的时间。
更因为一个悬在他们头顶、日益逼近的期限——与姬无心的两年之约。
时间如白驹过隙，距离当初在地下车库立下的那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约定，截止日期已然越来越近了，只剩不过半年时间。
每多一分实力，在面对姬无心时，便多一分把握，毕竟，截止目前为止，他们并不清楚姬无心的真正实力...
也不清楚他是否存在其他的手段，或者帮手。
压力无形，是实实在在，驱动着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姬无心两年前或者是因为他们尚且弱小，或是因为他很自信，或是为了玩弄他们，与他们立下了赌约。
也因此给了他们喘息、成长的机会。
未来再次相见，他们可能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但弦绷得太紧，容易断裂。
唐颖梨敏锐地察觉到，姜淤泥近来的状态，除了那层莫名的“隔膜”，还有一种隐隐的、近乎自我压榨般的修炼投入。
他闭关感悟的时间似乎比以前更长，偶尔流露出的气息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感。
她担心，那场公墓祭拜事件的心结，加上对姬无心的压力，会将他逼得太紧。
于是，她提出了这个建议。
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单纯地“出去走走”，离开公寓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去人群中，去阳光下，去感受闽城秋日的气息。
或许，环境的改变能稍微缓解他内心的紧绷，哪怕只是暂时的。
当唐颖梨在早餐后，一边收拾着碗碟，一边用看似随意的语气说出“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时。
她其实暗中观察着姜淤泥的反应。只见后者并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了。
“好。”他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时，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配合的温和。
“确实该出去透透气了，唐老师想去哪里？”
他的回应太快，太自然，反而让唐颖梨心中那根敏感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对劲...
按照她对姜淤泥的了解，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游玩”提议。
姜淤泥可能会稍微愣一下，然后露出点感兴趣的表情，或许还会调侃一句“唐老师今天怎么忽然有这兴致啦？”
然后再开始讨论去哪里，在唐颖梨对他的了解中，他的反应会有个小小的、属于“姜淤泥”的情绪过渡。
但刚才，他的答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顺畅，没有那个自然的过渡，甚至那语气中的“温和”也显得有些...过于“标准”。
像是预先设定好的、面对此类提议时应有的“反应”一般...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互动，便让唐颖梨再次捕捉到了那丝违和感，这完全是基于她对姜淤泥的了解。
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是因为姜淤泥答应得太快？
可这完全能解释为他其实也想放松，只是没主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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