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去益不再迟疑。
他立刻拨通了张老的电话。
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十二分，但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显然，今夜无人入眠。
“张老，请召集卢院长、‘苍穹之瞳’和‘深空之耳’项目总工，以及基地战略评估组负责人，十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好。”张老没有多问一个字。
十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的灯亮起。没有寒暄，没有茶水，十一位曦和基地的核心负责人围坐在长桌旁，面容上都是连夜工作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张去益站在主位，身后是一面临时调用的电子白板，上面只写着一个数字：
T - 4~6 months
“时间，四到六个月。”张去益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这是‘苍穹之瞳’和系统联合推演给出的窗口期。之后，玻阳先遣队将进入火星轨道外围。”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深呼吸，但没有人打断。
“在座的各位都是蓝星最顶尖的科学家和战略专家。我不需要向你们科普文明等级差距意味着什么。”张去益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的敌人是一个接近二级文明的星际帝国。而我们——严格来说，还没有真正离开过这颗星球。”
他停顿了两秒，让这句话沉下去。
“想在几个月内从科技上全面追赶、甚至反超，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幻想。”
卢院长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同意。常规路径走不通。”
“所以，我提出另一个思路。”张去益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不对称威慑。
“不需要全面超越。只需要在几个关键的技术点上，制造出让对方看不懂、算不透、必须重新评估局势的‘威慑点’。换句话说，我们不需要一支能打赢的舰队，但我们需要一些让对方觉得‘贸然动手风险太高’的东西。”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快速勾勒出三个箭头，分别指向三个关键词：
能量投射 ！
信息过载 ！
存在威慑！
接下来的十分钟，张去益用最精炼的语言，将系统提供的三个技术方向做了框架性阐述。他没有透露继承系统的存在，而是将技术来源表述为“基于苍穹之瞳和深空之耳获取的对方技术特征，结合我们已有的理论储备，推导出的几个可行突破点”。
众人听得屏息凝神。
作为蓝星最顶尖的科学家，他们不需要科普就能感受到这些方向背后的分量——不是天方夜谭，而是有明确逻辑链条的、高度浓缩的战略技术路线。
张老第一个开口：“能量投射这个方向，需要什么样的基础设施？”
“现有高能激光平台为基础，但需要在相干性和脉冲压缩上做代际跨越。具体方案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给出。”张去益回答。
“信息过载，针对的是对方的通讯频段？”深空之耳的总工追问。
“是。但不是暴力干扰，而是精准共振。我们不需要破解他们的密码，只需要让他们的接收端在特定频率上饱和。他们的技术越先进，对异常信号的敏感度阈值反而可能越低。”张去益说，“当然，这个方向还需要更多的侦测数据来锁定对方的通讯特征窗口。”
卢院长沉吟片刻，指向第三个词：“存在威慑……这个指的是什么？听起来不像是纯技术。”
张去益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这个方向，由我亲自负责。目前不便透露细节，但可以明确的是——如果成功，对方在评估蓝星威胁等级时，会出现一个他们无法纳入现有模型的变量。”
他没有再多解释，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没有人追问。
会议室安静了约半分钟，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然后，张老第一个表态：“我同意张教授的思路。常规路径走不通，不对称威慑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集中资源，在几个关键点上撕开口子。”
卢院长紧随其后：“同意。情报和数据分析，我会调动中科院所有相关力量配合。”
其他负责人也相继点头。没有人提出反对——不是因为盲从，而是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所有人都已经推演过无数次常规对抗的结局，每一个结局都是死路。张去益提出的方向，至少是一条没有试过的、有可能走通的路。
“好。”张去益合上白板笔，“那么，决策层面的另一部分，也需要同步推进。”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沉稳。
“技术上的不对称威慑，曦和基地和我来负责。但整合全球力量——统一指挥、资源调配、工业动员、防御体系搭建——这些东西，不是我们科学家能完成的。需要国家机器，需要外交博弈，需要政治层面的决断。”
“这部分，我建议全权交由华夏政府，以及正在筹备的‘人类生存委员会’去推动。我们的任务，是给他们争取时间，为他们提供技术筹码。而不是替他们去开会吵架。”
张老点了点头：“我会立刻整理会议纪要，连同你的技术框架建议，以最高密级呈报京城。”
卢院长补充道：“我也会联系科学院系统内相关领域专家，提前做好技术承接的准备。”
“那就这样。”张去益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五点四十一分。“散会后，各系统按既定预案维持运转。我需要集中精力完成第一个技术方向的具体方案。预计四十八小时内，第一批技术文档会提交给你们。”
众人起身，各自的助理已经开始记录任务清单。会议短促、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辞藻——这才是曦和基地的风格。
十五分钟后，一份加密的简报从曦和基地发出，穿越戈壁上空的通信卫星，抵达京城的最高决策层终端。
简报的标题简洁而沉重：
《关于应对玻阳舰队威胁的战略思路与技术路径初步框架》
附件中，张去益用最精炼的语言写下了核心结论：
“常规军事对抗无胜算。窗口期仅4-6个月。路径必须转向不对称威慑。技术侧由曦和基地负责，政治整合侧请国家层面全力推动。时间正在流失，每一小时都是最后的资源。”
京城的某个办公室里，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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