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25年的9月了,白露刚过,清晨的凉意还没完全漫过田野,天刚蒙蒙亮,我大哥就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棍,颤巍巍地往地里走。他的背有些佝偻,像被岁月压弯的老树,脚步却依旧固执,一步一步踩在沾着露水的田埂上。金黄的玉米穗在风里沙沙作响,红彤彤的高粱穗子垂着头,像一串串熟透的灯笼,稻浪在晨光里泛起细碎的银波——这些都是他亲手侍弄了八十年的“孩子”。他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稻叶,浑浊的眼里闪着光,又忽然叹了口气:“哎,我管你们八十年了,不知道……还能管你们几年。”
夜幕降临,昏黄的灯泡下,一家人围坐在矮方桌旁吃饭。大哥夹了一筷子炖豆角,手有些抖,汤汁溅到了衣襟上也没在意。他望着老伴花白的头发,声音发颤:“今年的庄稼,用机器收的时候,我还能看见;明年……明年就不好说了。”老伴正往他碗里盛粥,闻言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温和的笑意:“管一年是一年,人谁能不老啊?你看咱家这些晚辈的年轻人,考上学进了城,打工去了,咱就在这儿给他们守着庄稼,守着根。”大哥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肉夹到她碗里,自己又扒拉了一口饭,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满心的酸楚。
爷爷和奶奶在说话,小孙子趴在窗台上,听见爷爷和奶奶的对话,小脑袋瓜里全是问号。他揉着眼睛跑到自己房间,拽着爸爸的衣角问:“爸爸,爷爷说‘守粮仓’,什么是粮仓呀?”爸爸正低头给手机充电,闻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手机差点摔在地上。他快步走到老爹的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老人轻微的鼾声,这才转身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拨通了几个号码:“
“喂,三叔,我爸快过生日了!农历八月十六,他念叨了好几天了,说以前穷,连个生日蛋糕都没吃过,说啥呀,今年非得得过个生日!你看你能来吗?你要是能过来,我就联系二叔、四叔、六叔,你们哥几个聚一聚,好好热闹热闹!”电话那头传来小六侄子的急切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清脆与认真。
我握着手机,听着他稚嫩却郑重的语气,心里忽然一酸。想起咱们哥几个,如今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鬓角早染了霜,腰身也弯了下去。可一提到老大哥,那股子牵挂劲儿,倒像是又变回了小时候和大哥在一起玩耍。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行,我这几天准备准备。”
话音刚落,我又犹豫了。哥几个岁数都不小了,要是都回去,路途奔波,身体吃得消吗?可转念一想,咱们这一辈人回去了,晚辈的几个孩子都在大城市打拼,工作忙,回来也热闹不起来。我顿了顿,语气放缓:“六子,你没问问你二叔家的小哥?他在哈尔滨,你六叔家的小妹在大连,俺家你大妹妹在佳木斯,你小妹在北京……他们能不能回来一两个?要是能回来,哪怕就一两个,那你爹过生日也能增添点热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小侄子窸窸窣窣的翻纸笔声,接着是他带着期待的声音:“叔,那我问问他们!不过……我不知道十月一国庆节放几天假呀?要是放七天八天的,那我老叔、老婶他们也能回抚远来,咱们就能好好聚聚!”
我听着孩子认真的语气,心里五味杂陈。想起老弟的工作,他是县里的骨干,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老弟的媳妇在佳东当县长,过年都不休息,更别说国庆了。我叹了口气,对着话筒说:“六子,你跟孩子们说,那些在重要岗位工作的,不用联系了。他们回来不了,咱们别耽误他们工作。”
挂断电话,我望着窗外飘落的几片秋叶,心里默默念叨:老大哥念叨了半辈子的生日,我得回去,总得让他圆了这个愿。哪怕不能全家团聚,也得让大哥知道,咱们的心里,一直记着他。
时间也过的快,一晃又到了一个季节,秋分,是9月23号了,农历是八月初二,大哥一算,到十月一,还有一个星期,距离自己过生日还有13天,就有着急了,给儿子小六子说,前些日子,你给你三叔,二叔,四叔,六叔,还有北京,大连的,哈尔滨的几个弟弟,妹子打了那么多电话,也不知道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们到底来不来,要是他们都来,咱们那猪准备杀也该准备了。小儿子说,爸,杀猪不能杀那么早。猪杀太早了,猪肉不好放。大哥说,不好放,这季节都秋分了,天也凉了。老伴说,天凉也不行。等着大家来了,先杀就行。老伴说,先杀,猪血还能灌个血肠。
大哥听了说,那你就问问,远道的你二叔你三叔,哪一天来?老伴说:10月1号是国庆节,10月6号是中秋节,10月7号是你的生日,他二叔三叔最好是10月6号来,6号在这吃一段饭,第二天是7号,他们再吃一顿饭,就走了。
大哥听了,不高兴了,说:“咿,瞅你这个娘们家那个抠门样?俺弟弟来了,是来看我来了,他们来的越早越好,他们来了,我就希望他们来了在这多住几天。愁你说那玩意说的,我弟弟来了,还吃一顿两顿饭就走了。这是什么年代了?你还心思是六三年挨饿的时候呢?你就看咱这一年二百来垧地,打得这粮食吧?哪一年不得卖二三百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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