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乐克涤净灵魂。”一个卖熏香的老妇人行礼道。
“神庇佑您。”一个牵着孩子的父亲弯腰行礼。
“教士大人。”一个行色匆匆的商人在匆匆路过之间还不忘行礼。
巴丹和尼亚不得不一次次停下脚步,机械地点头回应“愿吾神乐克赐福于你……吾神与你同在。”
仅仅走出不到一百米,这样的行礼和回应已经重复了十数次,尼亚忍不住小声嘟囔“当教士别的没学会,脖子都快累断了……吾神与你同在。”
巴丹扯了扯嘴角,跟着他一起回应了又一个行礼的人后没说话,只觉得身上的灰袍此刻重若千斤。
穿过这片相对繁华、信仰氛围浓厚的小教堂区外围,景象逐渐发生了变化,房屋变得低矮密集些,但每家每户都有一个用低矮篱笆或石墙围起来的小院,晾晒的衣物、种植的蔬菜、偶尔跑过的鸡鸭显露出生活的烟火气。
这里是比亚特城的普通平民区。
与大陆上许多贫瘠之地的平民区相比,这里的居住条件确实算得上‘不错’,许多孩子背着或挎着粗布缝制的布包在路上奔跑。
从布包敞开的袋口能看到新鲜的蔬菜、带着泥土的草药根茎、捆扎好的小树枝、色彩斑斓的螺壳,甚至还有鸟蛋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干草里,一些年纪稍大的男孩包里还会发出扑腾扑腾的动静,显然是刚从小河沟里捞上来的鱼虾。
“看,是去上宗教晚课的孩子。”尼亚轻声说。
巴丹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他们俩就来自这样的家庭,也曾是这些半工半读孩子中的一员,在这里,宗教教育相对普及,算是比亚特引以为傲的一点。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家庭都能负担得起或者愿意去让孩子上学,路上依然能看到不少半大孩子帮着家里干活的身影。
同样的,无论是去上课的孩子还是帮忙的孩子,看到身着灰袍的教士都会停下脚步,熟练地行那个双手交叉、额顶拳心的礼,巴丹和尼亚只能继续机械地回应着,一路的应礼让他们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坑洼不平,两旁低矮的房屋也显得更为破败拥挤,褪色的橙红屋顶连成一片海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劣质燃料、潮湿和垃圾的气味,红顶区到了。
这里的感觉和刚才截然不同,街道更窄,污水顺着墙根流淌,院墙大多坍塌成了矮墙或干脆没有,所谓的院子只是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空间。
留守在家的多是一些行动迟缓的老人和刚学会走路的幼童,成年人和大些的孩子想必都出去为生计奔忙了。
奇特的是,当巴丹和尼亚出现在巷口时,那些坐在门口矮凳上晒太阳、眼神浑浊的老人,那些抱着幼儿在门槛边发呆的老妇人脸上的麻木瞬间被一种近乎惶恐的敬畏取代。
他们甚至不需要看清来的人是谁,只要瞥见那身灰袍的轮廓就立刻挣扎着或快或慢地跪伏下去,额头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仿佛看到的不是两个最低阶的年轻教士,而是神明乐克的亲临。
巴丹和尼亚的心猛地揪紧了,这种过于卑微、沉重的礼节让他们浑身不自在,远比在小教堂区接受富户平民的礼仪难受百倍。
他们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木门半开着。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得像虾米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小木墩上,用颤抖的手缝补一件破烂的衣裳,她身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打满补丁、沾满污渍的小褂子,正专心致志地蹲在地上玩泥巴,她的小脸脏兮兮的,稀疏的头发胡乱扎成两个小揪揪,像两丛枯草。
听到脚步声,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清灰袍的瞬间,老太太几乎是本能地丢开手里的针线,动作快得不像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敏捷,扑通一声就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她甚至没有等巴丹或尼亚开口。
“教士大人……供奉,供奉……”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枯瘦的手在身上那件同样满是补丁的围裙口袋里急切地摸索着,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边缘磨损得厉害、色泽黯淡的银币,它安静地躺在老太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掌心,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老太太颤巍巍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把这枚对她而言无比沉重的银币,塞进了离她稍近的巴丹手里。
巴丹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不知何时停止了玩泥巴,正瞪着一双茫然无知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穿着灰袍的陌生人,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奶奶,银币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巴丹只觉得掌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透过半开的房门,巴丹的余光瞥见屋内简陋土墙的正中,供奉着一尊小小的、粗糙的泥质神像,祭涤主神乐克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似乎正透过门缝冷冷地注视着门外这沉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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