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方像是察觉了他的犹豫,加了一把火,语气缓了点,却更直接:就三天,给你三千块。他报了个数,语气里尽是催促,别说兄弟我没给你机会。
寇大彪的脑子“嗡”地一下,被那个数字砸得有点晕。血往脸上涌。干!不就开开车吗?又没让自己上去赌,也没让自己看场子,接送一下能有多大事?
“兄弟,我……” 他张了嘴,声音发飘。
“嗯?” 元子方等着。
可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那有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总觉得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
“我……我再想想,主要是我心里真没底,怕给你办砸了……” 他终究还是怂了,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令人丧气的迟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元子方嗤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行。随便你。妈的,烂泥扶不上墙,真没用。我去找别人,三条腿的拉嘎布不好找,两条腿想赚钱的人多得是。”
“咔”一声,电话挂断,忙音干脆利落。
一声,电话挂断,忙音干脆利落。
元子方的口气依旧如往常般狂妄,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寇大彪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点点往下沉。这过年的唯一一通电话,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让他本就空落落的心更加失落。
或许是自己太胆小了吧?他心里一阵烦躁。可那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又在告诉他危险正在降临。他心神不宁地坐回电脑前,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帮赌场接送客人 法律风险开设赌场罪 帮忙开车 怎么判。
网页跳转,冰冷的法律条文和一个个真实的案例解析弹了出来。他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看,脸色越来越白。
“……明知他人实施开设赌场犯罪,为其提供运输、接送参赌人员等直接帮助的,以开设赌场罪的共犯论处。”
“即使未直接参与赌场经营,仅提供辅助性帮助如接送,只要主观上‘明知’,即可构成犯罪。”
“案例:被告人张某,长期为地下赌场驾驶车辆接送赌客,从中获利,法院认定其行为构成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明知’的认定,并不要求确知,根据常理推断‘应当知道’即可……”
“应当知道”。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不是可能,是就是!三天,哪怕只接送一次,只要沾上,一旦被查,就是铁板钉钉的共犯!”
寇大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刚才那一丝侥幸的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后怕。这钱,果然是刀尖上舔血。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随即攥住了他:那自己以前陪着元子方去呢?算不算?他猛地俯身,手指悬在键盘上,却像被冻住了。他不敢敲下去,害怕屏幕上会跳出更确凿、更无法挽回的字句,把他过去那些懵懵懂懂的行为也钉死在某个罪名上。
一阵模糊的不安萦绕上来,仿佛在提醒他这里面藏着危险。可他转念又想:像元子方那样的人,不也一直活得好好的?真正能赚钱的,或许从来就不在阳光底下。还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他能犯什么罪呢?
他明白,自己和元子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命运偏偏让他们有了交集。摆在自己面前有两条路:跟着元子方混,或许危险,却也是一条自己唯一能接触到的捷径;相反,如果远离元子方,那么以自己如今的处境,不会有任何人会看得起自己。
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进退自如,左右逢源,成为那个理想中圆融又带棱角的方中之圆。
可现实里的他被自己的怯懦、被心里那点对干净未来的残存念想、被身后家庭沉甸甸的拖累,死死地钉在了这两条路中间那片荒芜的空地上——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选择。他不想当什么好人,也不想去干什么坏事。可在好人与坏人之间,他又究竟该是什么人?既然自己已经里外都不是人,他又该怎么办?
寇大彪盯着天花板,思绪翻涌。他知道自己不能去碰那些违法勾当,可也不能就这样干等着。上次元子方赌球,他什么都没说,结果元子方越走越偏。要是这次再袖手旁观,万一元子方折进去了,他那点渺茫的希望也就彻底完了。
他得做点什么。至少得试着劝劝元子方,让他早点收手。这不仅仅是为了什么兄弟情义,更是为了他自己。说到底,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找到元子方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背景音比上次更嘈杂,隐约能听到洗牌声和男人粗嘎的笑声。
元子方的声音传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又怎么了?有什么事?
兄弟,寇大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今天怎么说?
元子方的语气突然来了兴趣,背景杂音小了些,像是他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那你是想通了?愿意来开车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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