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放在平时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可现在却不是时候。
下半年省委就要换届了。
周恒祥上省委书记，薛震上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换届前夕，不管是省委还是省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通常不会动。
惯例上这个位置是留给下一任挑选自己人的。
可现在周恒祥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李仕山摆了上去。
按照组织程序，新省长上任之后不可能把刚任命几个月的秘书长再调走。
人事任免又不是儿戏，怎能朝令夕改。
这相当于周恒祥在薛震的嗓子眼里插了一根刺。
办公厅的文件流转、会务安排、上传下达，全攥在秘书长手里。要是李仕山不配合，薛震真的会非常被动。
“周省长这一手，好厉害。”刘阳喃喃道：“只是，老师就难受了。”
唐博川也叹息一声，“我相信山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与此同时。
李仕山正坐在办公桌前，对《汉南省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规划纲要》做最后一轮修改。
桌上摊满了三个多月调研攒下的笔记、各市送上来的数据报表、黄老和韩老临走前留下的产业分析手稿。
他把通南的农业数据那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拿起笔在旁边又补了一行批注。
门被推开了。沈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资金审批单，放在他桌上。
李仕山拿起来扫了一眼，是汽车城二期一笔设备尾款的拨付申请，数额不小。
他签了字，把审批单递回去，沈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忽然说道：“听说你要当秘书长了。”
李仕山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笑了：“你也听说了。”
沈峰没有笑，表情很严肃：“这个时候让你坐这个位置，可是火山口。”
李仕山把笔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沈峰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不明白周恒祥这个时候让他当秘书长的用意。
说得简单点，在周恒祥上任书记后，在省政府插一根钉子，让自己牢牢盯死薛震。
甚至希望通过自己，把省政府也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话又说回来，薛震也不是善茬。
他可是省长，要整治一个秘书长，手段也多的是。
这个位置，说白了就是把他放在两个人中间烤。
“我有什么办法，还能推辞不成。”李仕山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茶有些苦，涩得他皱了一下眉。
沈峰没有再说什么。
他了解李仕山，知道他说“没办法”的时候，其实已经在想办法了。
他站起来，拿起那份签了字的审批单，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了一句：“你别把开发区丢了就行。”
李仕山笑了，笑得很开心。
沈峰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别看什么省长助理也好，省政府秘书长也罢，听着威风，手里实权也重。
可那毕竟是在别人手底下干活。
有没有政绩，还要你上头的领导给机会。
哪有在地方上当一把手舒坦，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
更何况自己还年轻，资历还浅，守好开发区这个基本盘才是硬道理。
这个道理看起来不复杂，但是身在其中，想要看清楚却很难。
沈峰提醒自己，这是兄弟之间才有的话，这是李仕山最开心的地方。
要是沈峰想要谋取开发区，那么他现在最佳的选择，就是不发表意见。
李仕山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
沈峰走后，李仕山点上一支烟，又把秘书长的事情琢磨起来。
周恒祥已经把位置摆在那里了，这是在给他铺路。
铺路的意图是好意，但铺的方向是不是他想要的，那是另一回事。
周恒祥的脾气他知道，你跟他讲条件可以，但你不能让他觉得你不识好歹。
这个秘书长位置不能直接拒绝，也不能让人打招呼压他，该怎么才能合情合理的当不了这个秘书长呢？
李仕山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了《汉南省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规划纲要》上，喃喃自语了一句。
“要不搞得再狠一点吧。”
两天后，李仕山起草的《汉南省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规划纲要》放在了周恒祥的桌上。
周恒祥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后，拿起笔在封面上批了几个字，让办公厅安排专题讨论。
讨论会在省政府第一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坐满了人，省发改委、经信委、财政厅、国土资源厅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几个经济大市的市长也被通知列席，连汉州大学的区域经济研究所都派了两位教授来。
李仕山站在投影幕布旁边，用激光笔点着PPT上的第一页图表。
那是一张全国各省省会GDP占全省比重与全省GDP增速的散点对比图。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今天我代表调研组做主题汇报，核心观点只有一个，未来五年，汉南必须走提高省城首位度的路子。”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已经有了交头接耳的声音。
省发改委主任老郭摘下老花镜，眉头皱了起来。
经信委的刘主任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经信委的刘主任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汉州大学的那位老教授更是直接摇了摇头。
李仕山没有停。
他翻到下一张图表，过去五年汉州大学毕业生就业去向。
上面的曲线很直白：留在汉南的毕业生比例在持续下降，而去长三角、珠三角的比例在持续上升。
又翻了一页，汉南省过去十年人口净流出数据。
再翻一页，全国各省省会首位度与全省人才留存率的正相关曲线。
“十三五以来，全国各省都在抢人。沿海发达省份的省会城市凭借经济体量、产业聚集和公共服务优势，对外来人才的吸引力持续增强。”
“我省如果不集中资源把省城汉州做大做强，人才会继续往东流、往南流。到时候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人才，是未来十年产业升级的主动权。”
老郭终于忍不住了。他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搁：“李助理，你这个思路我不同意。你讲的首位度，说白了就是集全省之力肥汉州一城。”
“那其他市怎么办？元川、通南、保康这些本来就穷的地方，是不是连汤都喝不上了？均衡发展不能只是一句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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