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上午十点，日头渐渐高了，驱散了清晨的寒气。后院，刘国栋家那扇紧闭的西屋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娄晓娥披着一件厚实的棉袄，头发简单挽在脑后，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脸盆，显然是刚起身洗漱。
她刚把洗脸水泼在门口的墙根下，还没转身回屋，就听到前院月亮门那边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刻意放柔的嗓音就响了起来：“哎呀，娄姐！您起了呀？我还怕来得不是时候，打扰您休息呢！”
来人正是程叶芳。她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碎花罩衫，头发也重新抿过，脸上带着练习过好几遍的、略显紧张的笑容，手里紧紧捧着那个用布包好的小陶罐。她脚步飞快地走了过来，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娄晓娥的气色，似乎想判断对方是否真的刚醒。
娄晓娥有些意外地看着去而复返的程叶芳，脸上露出客气的微笑：“是小程啊，找我有事？我刚起，还有点迷糊。” 她说着，侧身让了让，示意程叶芳可以进屋说。
“没什么事儿，没什么事儿！” 程叶芳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就是……就是想着娄姐您现在身子重，一个人在家，肯定闷得慌。我正好也没啥事，过来陪您说说话，解解闷儿。”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跟着娄晓娥进了屋，眼睛快速扫视了一下屋内简洁但齐整的陈设，心里暗暗羡慕。
进屋后，程叶芳也没急着坐下，而是把手里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地打开，露出里面那个小陶罐。“娄姐，这是我夏天自己腌的冬瓜条，用的白糖，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腻。我寻思着，您现在可能有时候嘴里没味儿，吃这个正好，开胃。” 她一边说，一边揭开罐子盖，一股清甜混合着冬瓜特有清香的气味飘了出来。罐子里的冬瓜条呈半透明状，浸在黏稠的糖汁里，看着确实诱人。“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多做点。”
娄晓娥看着那罐冬瓜条，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谢：“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你自己留着吃就行，还特意给我送来，真是麻烦你了。” 她并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笑着看了看。
“不麻烦不麻烦！” 程叶芳连忙说道，拿起旁边桌上一个干净的茶碗，用筷子小心地夹了几条出来，递到娄晓娥面前，“您尝尝，看看我的手艺。咱们邻里邻居的，您可千万别客气。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得多注意营养。刘科长工作忙，顾家少，我们这些做邻居的，能搭把手，说说话，也是应该的。”
她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她们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姐妹，而不是昨天才第一次正式搭上话。娄晓娥听着，只是微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接过茶碗，用筷子尖挑起一小块冬瓜条，放进嘴里尝了尝，点点头：“嗯，不错，挺甜的，冬瓜味儿也正。小程，你手艺真好。”
得到夸奖，程叶芳脸上笑开了花，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正想再找点话题深入交流感情，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比她更热情、也更响亮的声音：
“哟！晓娥起来了？我估摸着你也该起了，正说过来看看你呢！”
话音未落，二大妈那富态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手里也拿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她一进来，目光就飞快地扫过程叶芳和她放在桌上的陶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果然如此的了然和隐隐的竞争之意，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二大妈，您也来了，快进来坐。” 娄晓娥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对着门口的二大妈也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客气。
程叶芳看到二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来得真快”，但嘴上却立刻招呼道：“二大妈来了？我正陪娄姐说话呢。您也坐。”
“坐坐坐，都坐，别站着。” 二大妈嘴里应着，人已经走到了桌边，很自然地在程叶芳旁边坐下，正好隔在程叶芳和娄晓娥中间一点的位置。她把手里的手帕包也放在了桌上，就在程叶芳那个陶罐旁边，动作显得随意但又带着点刻意的意味。
“晓娥啊，昨晚睡得怎么样？还踏实不？这后院晚上风大，门窗可得关严实了。” 二大妈一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语气熟稔，带着长辈式的关怀，跟程叶芳那种略带拘谨的讨好截然不同，“我早上熬了点小米粥，稠糊着呢，本来想给你端点过来，又怕你还没起，凉了。等晌午我再给你热热端来，你现在这身子，可得吃好了。”
“不用麻烦了，二大妈，我自己能弄。” 娄晓娥笑着说，目光扫过桌上那两个礼物。
“麻烦什么，顺手的事儿！” 二大妈拍了下大腿，随即目光落在程叶芳带来的冬瓜条上，夸张地哎呦了一声，“小程，你这冬瓜条腌得可真好，看着就水灵。是给晓娥尝的吧？你有心了。” 她嘴上夸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几块破冬瓜条，也好意思拿出来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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