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叶芳看着丈夫纠结的样子,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针线,低声说:“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挣他的辛苦钱,你挣你的安稳钱。赶紧歇会儿,下午还得去厂里点个卯呢。”
程叶芳的几句宽慰话,像是一阵小风,暂时吹散了许大茂心头那团因嫉妒而烧起来的邪火。
许大茂顺着程叶芳给的台阶,开始给自己找补,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那股子酸溜溜的憋闷劲儿,渐渐被一种找回的优越感取代。
“啧,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许大茂一拍大腿,重新在椅子上坐直了,脸上的阴霾散了不少,语气也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自得的腔调,“他阎解成挣得再多,那是风吹日晒、出一身臭汗的辛苦钱!今天有,明天还不一定有没有呢!能跟我比?”
他掰着手指头,像是要说服程叶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轧钢厂放映员!技术工种!说出去,那是文化人,是干部待遇!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到月就开饷,粮票、肉票、工业券,哪样少了我的?他蹬三轮的上哪儿领这些票证去?有钱没票,他吃啥?喝西北风去?到时候有钱都买不着粮食,那才叫一个惨!”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份工作金贵,腰杆又挺直了,鼻孔里哼出一声:“再说了,我这工作多轻省?放电影的时候,乡亲们哪个不敬着?下乡有点山货特产,那也是人家心甘情愿送的!虽说……咳咳,不那么稳定,但总归是份体面!他阎解成呢?见了城管得像耗子见了猫似的乱窜!能一样吗?”
这么一番自我安慰和精神胜利下来,许大茂心里彻底舒坦了,仿佛刚才那个因两块钱而心态失衡的人根本不是他。他长长舒了口气,觉得屋里有点热,顺手解开了中山装最上面的风纪扣。
心情一放松,某些念头就活络起来。他抬眼瞅了瞅坐在炕沿上的程叶芳。
程叶芳因为刚才的对话,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捻着针线,脖颈白皙,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许大茂心里一动,那股子因想通了而轻松起来的劲儿,混合着男人固有的冲动,以及长久以来想要个孩子的期盼,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讨好和欲望的笑容,站起身,凑到程叶芳身边坐下,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叶芳儿……”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黏糊的意味。
程叶芳正想着阎解成挣钱的事,被许大茂这么一碰一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丈夫凑近的脸上那熟悉又让她心跳加速的笑容,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她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手里捏着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你……你干嘛呀……”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下意识地往炕里头缩了缩,眼神慌乱地瞟向关着的房门和窗户,“大白天的……门都没闩严实……一会儿要是来个人……”
“怕什么!”许大茂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胆子更大了些,伸手就去揽程叶芳的肩膀,“咱俩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在自己家里,亲热一下怎么了?天经地义!谁规定大白天不行了?”
他凑得更近,热气喷在程叶芳耳朵上:“谁来?这晌午头的,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谁没事往咱家跑?就算真有人来,听见动静也该知道避讳,哪有那么没眼力见儿听墙根儿的?愿意听就让他听去呗,正好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俩感情好,正准备给老许家开枝散叶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程叶芳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又羞又急,用手轻轻推他,可那力道软绵绵的,根本不像拒绝,“让人听见像什么话……多丢人……”
“丢什么人?两口子过日子,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是正事!光荣的事!”许大茂见她半推半就,心里更有底了,手上用了点力,把她往怀里带,嘴巴也没闲着,继续哄道:“好芳儿,你看我这阵子,为了要孩子,烟都少抽了不少。咱们得抓紧机会,趁年轻……你看人刘国栋,这都快当爹了……”
提到孩子,程叶芳挣扎的力道又小了些。她何尝不想要个孩子?
尤其是许大茂,这人对孩子的欲望这么强烈,可两个人折腾这么久,自己的肚子也不见动静,陈海芳心里面难免有些担心。
毕竟自己有没有问题,程一方是知道的,要是有问题的话,那石头是哪来的?可这么长时间,自己这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想去,终究是觉得许大茂的问题。
可碍于许大茂的面子,程远芳又不敢直接开口,毕竟男人都十分忌讳那方面的事情,平日里许大茂。弄两下就结束,程叶芳倒觉得没什么,毕竟对方省力,自己也省心。
但不怀孕,这也倒是个大事儿,成一方。虽然觉得白天做这种事有点不好,可奈何,许大茂劝来劝去,也不好不从,反正就是一会儿的事儿,也不耽误干活。
许大茂见她态度软化,不再多话,直接脱掉外套。
“别……门……”程叶芳最后挣扎了一下,声音细弱。
“没事儿,我听着动静呢……”许大茂含糊地应着,心思早已不在门外了。
程叶芳终究是拗不过他,或者说,内心深处也并非全然不愿。她叹了口气,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也由着他去了。
屋子里那阵短暂又急促的窸窣动静,像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还没等程叶芳从那生疏又带着点期盼的情绪里完全沉浸进去,身上那股力道和热度就骤然松懈了下去。
许大茂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闷哼一声,整个人便瘫软下来,重重地倒在一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在昏暗光线下也看得分明的虚汗。
程叶芳躺在那里,身体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悬在了半空,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就又轻轻跌回了原处。
她眨了眨眼,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和习以为常的无奈,悄然滑过心底。
这就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急吼吼地开始,潦草地结束,像他平日里许多事情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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