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不了,轻不了!”
“你这回是咋地了?咋这个厉害!是不是偷偷吃药来的?我可告诉你,下晚黑儿我还有别的客,你别把我弄得挣不着钱!”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男人咆哮着。
“差不多行了,你怎么像孩子撞见糖摊似的,要个没完没了?!”
“我饿,我饿,好久没吃了,而且我这不是孩子撞见糖摊,我是小狗掉进了粪坑,咋吃都吃不够!”
“哈哈”女人响起笑声,可随即立马又嗔怒地道:“你说谁是粪坑呢?!”
这时撞击声慢下来了,变成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比喻,我这是比喻,而且,你不是粪坑,应该是茅坑,几天不拉,我就憋得慌!”
“去你的!”
“别生气嘛,只是比喻,就像我也不是小狗。”
“对,你不是小狗,你是条老狗!”
“照这么说,那你不成狗日的啦!”男人的笑声极大,像打了场胜仗。
“你,你,你……”女人一连好几个“你”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隔了一会才说:“你这条老狗,竟然敢把老娘当厕所,下次看我不把门关紧,让你有钱也进不来!”
“不会的,你不会的。”男人回答得信心十足。
粗重的喘息与管子里散发出的热气扑过来,仿佛像有人在我耳边对着我的脸呼气,让我感到阵阵恶心。
女人临走时说的那句“顺着管子喊一声,我能听见”,这话像根刺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在黑暗中反复回响。
来时看到房间与房间之间离得那么近,隔墙又是石膏板材质的,我就想到了隔音会差,但没想到楼上楼下也这么差!
楼底的动静连最细微的喘息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中间像就隔着层纸一样。
当然,这根供热的管子起到了扩音传声的功能。
被这种声音干扰得睡意全无的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两点,才两点!这接下去的漫漫长夜还怎么熬?可怎么办?
心里想着我是不是该站起来跺跺脚,发出点声音,让楼下的人知道自己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楼上,好有所收敛。
但转念一想,观能还睡着呢,要是我发出声音把他给吵醒了,那就不好了——我知道,他这段时间比我要累得多!
于是我自我安慰道,算了,等楼下消停了我再接着睡吧。
可心里都清楚,这种事要办起来,哪是说停就能停的。
缓缓翻了个身,我从侧卧变成了仰躺,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使我变得更加小心。
由于床比较窄,我和观能睡前都尽可能的选择侧卧给对方留出更多的空间,怕挤着彼此。
想到观能,我慢慢转过身去看他,想瞧瞧他睡得好不好。
不曾想,黑暗里,我侧过头去,竟发现观能此时正大睁着眼,满脸通红,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却又透着某种说不清的慌乱。
我被观能的样子吓了一跳,一个翻身跳下床,惊声问:“你醒了?”
观能没有立刻回我,他的喉结动了几下,嘴唇抖了抖,才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嗯”字。
过了好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观能也微微坐起身子。
可我注意到,他的手始终紧紧攥着被角。
“师兄,楼下在干嘛呀?”观能看向我,声音低低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愣了愣,有些结巴地回答。
不知为何,我会欺骗观能。
“哦。”观能应了一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这时,楼下的声音已经要将屋顶掀翻,我知道这是即将回归平静前最后的暴风雨。
随着男人爆发出一声近乎破旧风箱般粗粝的低呼,一切归于寂静。
片刻后,女人慵懒疲惫的嗓音响起:“宋刚,热水。”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放下暖瓶的声音,清洗的声音,有人穿衣服、穿鞋的声音,接着是脚步离开的声音。
待一切声音消失,我催促着还直挺挺坐着、双手攥着被角的观能赶紧躺下。
时间紧迫,我们要抓紧休息。
“师弟,快躺下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我伸手拍了拍观能的肩,掌心触到他,发现他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重新坐到床上准备躺下,就在我随手抓起被子想要盖上时,却发现被子怎么也拉不动。
我疑惑的看向观能,发现他的脸还是很红,连耳根都是红的。
“师弟,你是不是发烧了?”我有些担心,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好烫。
眼神空洞、茫然的观能,后知后觉的也下意识松开一只攥着被角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脸,可随后他又迅速重新攥紧了被角,看向我,用力的摇了摇头。
看着他一反常态的举动,我心下不解:“师弟,你怎么了?”
观能在我印象里向来沉稳,之前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也不曾有这种状态。
可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了,连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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