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再三，我和观能交换了个眼神，最终还是跟着女人走进了院子。
这是一处典型的农家院子，院墙有一人多高，为了防贼，墙头上密密麻麻插了许多锋利的碎玻璃片。
院子占地面积约五六百平方米，绝大部分地面都用水泥做了硬化处理，看起来比较干净。
部分院墙边角还保留着小片空地，围着低矮的篱笆用来种菜。
在院子西南角搭着一间简易的锅炉房，院落正中则矗立着一栋农户自建的二层小楼。
灰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虽有修补重新粉刷的迹象，但剥落开裂处，依旧能看到里面暗沉的红砖，很像人年老后褪去光洁皮肤上生出的褐斑。
这样的自建小楼在城郊村落随处可见，几乎每个靠近城市的村子都能看到诸如此类的建筑，有着一种粗粝又很踏实的生活气。
小楼第一层并排着有四道铁门，每道铁门上都贴着相同的春联。
联语普通、字迹潦草，一看就是为了省钱，自己提笔应付着敷衍，连门上的福都贴贴得歪歪扭扭。
左手第一靠近楼梯口的那间，应该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屋子。
因为戴黑框眼镜瘦瘦高高气质文质彬彬的男人，已经先一步进到院子，停好车，并掏出脖子上挂着的钥匙打开门，摁亮了里面暖黄色的灯。
透过掀起的布帘我看到，这间房大概有四五十平的样子，空间宽敞，陈设简单，靠墙位置盘着一张极为宽大的土炕，角落里零零散散堆着许多生活中的杂物。
走过屋门时，男人抬手从墙面挂钩上取下一个系着红色布条的钥匙盘，递给女人。
女人则出声交代他，说今晚有客，让他赶紧去把锅炉烧旺、炕烧热，水也再多烧些。
话语里透着一股颐指气使的意味，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领我们上二楼时还不忘扯着嗓子再嘱咐一句：“把车里的喇叭拿出来，晚上天冷，别冻坏了。”
而全程男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沉默地服从着，拿出车里的扩音喇叭，又拿起门后立着的铁锹，径直朝锅炉房走去。
这时，我再次向女人强调了我们只住宿、不需要其他任何服务的态度，并向她询问起房费。
“我们这儿是按人头收费的，一个人五十，两个人一百！”女人脚步不停，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敲出有序规整的节奏。
“我们住一个房间就行了！”观能与之讲价。
“就算两人一间，价也不变。”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荡出回音。
她停下来，转回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顿了顿：“不过，我刚才不是说了，给你们算便宜点，打八折，你们两个给八十就算了。”
话落，女人又立刻补了一句：“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不能再少了！”
说完，她转身走上去，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观能原本还想再利用他的“本事”说些什么，但女人根本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很显然，买卖双方能不能杀下价来，说到底还是要看人。
观能这回就遇到了比他更高阶的存在。
上到二楼，这一层向外有所挑出，一共被隔出了八个房间，比一楼还多出四间。
房门与房门挨得极近，门框相距只隔着不过一拳宽窄，给人一种很像是随意拼凑出来的临时旅馆的感觉，十分逼仄拥挤。
楼道内灯光昏黄，女人在第一间同样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停下来，拿起钥匙盘，翻找上面缠着胶带标着对应数字的钥匙。
很快的，她找到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门，向我们展示里面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小的房间，目测只有十多个平方左右，空间远不如楼下男人和女人的房间。
推门的一瞬，陈旧的木头味混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格局极简，卫生间与卧室相连着，中间仅靠一扇单薄得近乎发颤、感觉连推都不敢用力推的门隔着。
上面贴着张泛黄的日历，日期还停留在三年前。
狭小局促的空间，感觉站在里面连转个身都困难。
不过好在，我并没有闻到太难闻的味道。
厕所里有扇大敞着的窗子，窗户玻璃上蒙着厚厚灰尘，浑浊模糊，向外望，只能看到月亮朦胧扭曲的轮廓。
不大的房间里，只摆放着一张女人称之为“双人床”，而实则只是比普通单人床稍大一点的铁架床。
一张少漆的茶几横在中间，两个坐垫塌陷的单人沙发横在后面，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壁挂式电视机，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样？女人侧过身把我们让进去，“吃的用的电视全都有了，不过桌上的泡面、饮料、面包是要额外收费的。”
说完，她将钥匙盘上的钥匙别下来一把递给我们。
下楼前，女人回过头朝我和观能妩媚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诱惑：
“我就在楼下，万一你俩要是改变主意了，有什么别的需要，就顺着管子喊一声，我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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