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天，黄棋才真正有时间坐下来喘口气。
这三天里他忙得脚不沾地——清点伤亡、安置伤兵、处理俘虏、还要应付各个种族的长老跑来问这问那。
头大如斗。
真的头大如斗。
辛妃端了碗粥进来，看见他趴在桌上那副死狗样，忍不住笑了。
“至于吗？打个仗都没见你这样。”
黄棋抬头，有气无力地说：“打仗不用动脑子，这个得动。”
辛妃把粥放在他面前：
“喝吧，钱多多熬的，说是补气。”
黄棋坐起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愣了一下，问：
“她怎么知道我这时候醒？”
辛妃翻了个白眼：
“她熬了一夜，每隔半个时辰热一次，就等你醒。”
黄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没说话。
辛妃在旁边坐下，看着他，突然说：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黄棋放下碗：
“什么怎么办？”
“两族的事。”
辛妃说，
“人打了，仗赢了，然后呢？那些人族俘虏怎么处理？那些逃回去的人族会不会再打回来？还有那些被救出来的族人，有的家都没了，住哪？吃啥？”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黄棋头更大了。
但他知道，这些问题绕不开。
他想了想，说：
“把各个族的长老叫来，还有姜尚那老头，一起开个会。”
辛妃愣了一下：
“叫姜尚？他来干嘛？”
“他是人族那边的头，有些事得他点头。”
黄棋站起来，
“去吧。”
辛妃点点头，出去了。
一个时辰后，血妖殿里坐满了人。
狼族的辛兆坤，狐族的苏芷若，蟒族的石晴，还有几个小族的话事人。
姜尚坐在最角落，低着头，不说话。
他孙女姜芊芊站在他旁边，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苏念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捧着一碗粥慢慢喝。
她一边喝，一边偷偷看黄棋说话。
等人到齐了，黄棋开口说：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以后怎么办。”
下面安静了。
黄棋继续说：
“仗打完了，人也死了，仇也结了。但日子还得过。咱们总不能一直打下去。”
辛兆坤点头：
“大人说得对。但人族那边能信吗？”
所有人看向姜尚。
姜尚低着头，不说话。
黄棋看着他：
“姜尚，你说呢？”
姜尚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有佩服，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算计。
“你想怎么办？”
他问。
黄棋说：
“一方两制。”
众人：“？？？”
“就是妖族这边归妖族管，人族那边归人族管。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黄棋解释说，
“但边境开放，允许通商。人族可以来妖界做生意，妖族也可以去人族那边。但有一条——任何种族歧视，重罚。”
姜尚愣住了。
他盯着黄棋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就不怕我们人族缓过气来，再打你们？”
黄棋看着他，平静地说：
“怕。”
姜尚愣了一下。
“但怕有什么用？”
黄棋说，
“杀光你们？杀得完吗？杀了之后呢？世世代代当仇人？”
姜尚沉默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大人，老朽有话说。”
黄棋看过去，是一个兔族的老婆婆，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
她是玉兔村的幸存者，钱多多的族人。
老婆婆眼眶红红的，声音发抖：
“我们村，被人族屠了。我儿子儿媳，我三个孙子，全没了。您现在让我跟他们做生意，我……”
她说不出话了。
大殿里一片沉默。
黄棋看着她，轻声说：
“我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
老婆婆抹眼泪。
黄棋继续说：
“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你们村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以后吃什么？住哪？靠什么活？”
老婆婆愣住了。
黄棋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我不逼你和解。我只是想让你们，有活路。”
老婆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点点头。
“老朽……听大人的。”
姜尚突然开口：
“你就不怕我们人族，利用通商再害你们？”
黄棋看着他，说：
“怕。”
“那你还……”
“所以我让所有种族，都有一条底线。”
黄棋说，
“任何种族歧视，重罚。谁敢碰这条线，我亲自找他。”
姜尚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说：
“我输了。”
黄棋没说话。
姜尚抬头，看着他，声音沙哑：
“输得不冤。”
姜芊芊在旁边急了：
“爷爷！您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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