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多,秘书敲门进来说,赵书记回来了,在办公室。
李东沐站起来,拿起那个文件袋,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走动,看到他拿着文件袋急匆匆地走过,都侧身让路。他走到赵振华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批阅。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像是昨晚没有睡好。看到李东沐进来,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东沐同志,这么早?”
李东沐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坐。赵振华看了看那个文件袋,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赵书记,有人向调查组举报您。说您通过堂弟赵振国的公司,收受了恒通实业五百万的咨询费。还说您和顾云鹤有利益往来。材料在这里,您自己看。”
赵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过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翻到那张所谓的“咨询协议”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签名上,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东沐同志,这个签名,是假的。”
李东沐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赵振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那张纸和那份协议并排放在一起,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我的签名,‘振’字的那一竖,从来都是直的。这个伪造的签名,那一竖是弯的。模仿得很像,但细节不对。”他又翻到那张合影,“这张照片,是PS的。你看这里,我的领口和背景的光线方向不一致。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李东沐仔细看了看,确实,伪造的签名上那个“振”字的一竖微微向左弯曲,而赵振华刚刚写下的那一竖笔直如剑。合影的光线也确有破绽,赵振华的脸部光线来自左前方,背景的光线却来自正上方。这些细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赵书记,那五百万呢?恒通实业确实转了五百万到您堂弟的公司。”
赵振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沉默了几秒。
“赵振国确实是我的堂弟,但那家公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做什么生意,我从来不过问。至于那五百万,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我让人查了一下,那笔钱是恒通实业转过来的,但赵振国的公司收到之后,当天就转走了,转到了一个叫‘孙德胜’的人的账户上。”
李东沐心里一震。转给了孙德胜?那不就是恒通实业自己的副总经理吗?
“赵书记,您的意思是,这五百万在您的堂弟账户上只过了一下,根本就没有留下?”
“对。所以这不是给我的咨询费,这是有人利用赵振国的账户洗钱。目的就是要把我拉下水。”赵振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东沐同志,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收了那五百万,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直接给我现金不行吗?为什么要留这么多证据?转账记录、协议、照片,一样都不少,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不像是在行贿,像是在演戏。”
李东沐沉默了。赵振华说的有道理。如果真的收了钱,谁会留下这么多证据?那些材料,转账记录、协议、照片,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像是在等人来看,等人来查。这不是行贿,这是栽赃。
“赵书记,您觉得是谁在陷害您?”
赵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天已经放晴了,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顾云鹤在东阳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人虽然被查了,但他们的关系网还在。这张网不会因为我来了就自动消失,他们需要一个新的靶子,一个能转移视线的人。我,就是他们选中的那个靶子。”
他转过身,看着李东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
“东沐同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选我吗?”
李东沐摇头。
“因为我是新来的,在东阳没有根基,没有自己的人。扳倒我,比扳倒陈宏远容易得多。而且,如果我倒了,调查组就会把精力放在我身上,顾云鹤那些人就能喘一口气。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搏。”
李东沐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心里翻江倒海。他差点上了当,差点被人当枪使。如果他把这些材料直接交给调查组,如果他没有先来找赵振华,那现在被停职的可能就不是周海东,而是赵振华了。
“赵书记,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赵振华打断他,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你做得对。有人举报,你就应该查。但你要记住,查案子,不能只看材料,要看人。材料可以伪造,但人不会。”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份伪造的协议上写了一行字——“此签名系伪造。”然后把协议放进文件袋里,推回给李东沐。
“这些东西,你拿去给刘志宏。告诉他,我赵振华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查。他要是觉得我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谈话。但在这之前,请他把真正的幕后黑手查出来。”
李东沐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东沐同志。”赵振华叫住他。
他回过头。
赵振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慈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先来问我,而不是直接把材料交上去。”
从赵振华的办公室出来,李东沐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他上了车,让司机开去调查组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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