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笑着说,“下次再来啊!”
“诶,好,”李乐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台上。
老板娘看了一眼,说,“多了。”
“又没说都给你,你自己找。”
“......”
“能开发票不?手撕的也行。”
“我这小店,哪有那玩意儿?”
“收据呢?”
“木有。”
“诶,算了算了,回头我自己找。”
出了店门,李乐叫过余穗和二坤。
“你们俩当领队,一人管着几个,把人都送回去。打车的钱我出。”他从口袋里掏出四张一百的,递给二坤和余穗,“够不够?”
“够了,多退少补。”二坤接过钱,转身冲那群学生喊道,“来来来,出租车排队,别挤!”
“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
“知道了,乐哥。”余穗应了一声,开始张罗着分组。
孙朝阳跟过来,说道,“至于在金汇住宿的那几位,行礼还在宿舍里封着,得等个几天才能取。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有学生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
“先在家休息两天,等通知。”孙朝阳说,“学校会重新安排实习的地方。”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拦车的拦车,道别的道别。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在夜色中交错、重叠、分离,
李乐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孙朝阳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沉重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上,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车子发动,暖风徐徐吹起来。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大约在冬季》,齐老二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年代特有的苍凉和温柔。
李乐挂上挡,车子缓缓驶出窄巷,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流过,光与暗交替地划过孙朝阳的脸。
开出一段路,孙朝阳忽然开口,“他刚才说,他愿意配合调查。”
“嗯。算是还有良子。”
“他说他手里有一些材料。”
李乐偏过头,看了孙朝阳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孙朝阳说,“他在给自己留退路。如果事情压不下来,他得有东西能证明自己只是执行者。”
“那你小心别反倒被他拉上船。”
“放心,这点儿脑子还是有的。”
“这书都属于先寄存脑子才看的。”李乐嘀咕一句。
“你说啥?”
“没啥,那是你的幻觉。”
车子拐过一道弯,前方是小区的入口。门卫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门口的水泥地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光。李乐放慢车速,缓缓停在路边。
孙朝阳没有急着下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后面的事,”他说,“可能比我预想的要复杂。”
“哪件事不复杂?”李乐说,“但复杂不代表不能做。只是得多走几步。”
孙朝阳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就看到,单元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领口竖起来挡住半边脸,双手插在口袋里,胳肢窝里夹着一个文件袋,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已经站了很久。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王国民。
看见孙朝阳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
孙朝阳走过去,看着王国民。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大概十几秒,王国民终于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完整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和眼底那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的神色。
“孙主任。”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我……等你半天了。”
孙朝阳看着他,没有接话。
王国民又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又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说的话,却在最后一刻忘了词。
“我有话跟你说。”
孙朝阳侧过身,朝单元门的方向偏了偏头,“上去说吧。”
王国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车里坐着的李乐,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一瞬,这才跟着孙朝阳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替响起,一前一后,像某种笨拙的对话。
收音机里,那首歌已经放完了,换成了一个午夜谈话节目,听众打电话说,“老师,我认识一个男人,他有前列腺炎.....其实,我知道这个也不难治......”
主持人说,“等等,谁给你说的?我告诉你,前列腺炎很不好治,好,你说下去。”
“噗!!哈哈哈哈~~~~~”
。。。。。。
北风刮了一夜,把檐角的冰凌吹断了半截。
韩金生六点不到就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六点半,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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