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苦握着那柄青黑法剑，指节抵在剑柄的缠纹上，半晌没说话，最后他长出一口气，转身对后那十几万族人沉声开口。
“都跟上，进城。”
人群先是静了静，随即低声地骚动起来，最前排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不敢相信地抬头，那个拄拐的老者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浑浊的眼里头一回有了光。
十几万人的队伍缓挪动，朝着第三十一号安置分区移过去，脚步声踩在灵能地面上，汇成一片沉闷的潮音。
许长风站在原地，看着这支队伍一点融进道玄城的灯火里，那些菜色的脸在暗金色辉层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活人的暖意。
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满身泥土味的施工队长，语气松了下来。
“辛苦你了赵队长，专门跑这一趟。”
“嗨，举手之劳的事。”
赵元朴摆了摆手，又扭头瞄了眼远处玄苦那道佝偻的背影，咧嘴的笑收了几分，“不过我跟你说句实在的，许总规划，那老怪一时半会儿想不开。”
许长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玄苦走在队伍最后头，肩膀垮着，那柄剑拖在身侧，剑尖偶尔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守了几个纪元的东西，今天一下子塌了，搁谁身上都难受。”
赵元朴啧了一声，把手插进施工护甲的兜里。
“给他时间。”
许长风说，“道玄城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他看见自己那些族人在城里活出个人样，等他自己也在城里头尝到甜头，很快就能想通。”
赵元朴点头，没再接话，他这四个月看得明白，一个在小地方守了几个纪元的界主，思维就被那一亩三分地给框死了，只觉得守着族人、压着修为、把人圈在笼子里就是天大的功德。
可一旦来了这么座横跨星域的大城，见识到这样那样的机缘，尤其玄苦自己还有界主后期的本事，比寻常人的路子更宽。
等他自己算清楚那笔账，发现压榨几十万族人攒下的资源，还不如在道玄城里老老实实干一个月活挣得多，修为涨得更快，他那点不甘自然就散了。
两人正说着，一道清冷的投影在许长风身侧凝实开来，是苏若。
“许总规划，天帝让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苏若的声音不带情绪，目光却落在那支正在远去的队伍上，“第三十一号区的安置已经走上正轨，这边交给天策府就行。”
许长风一怔，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工地、安置区、各处接驳口轮着转，骤然听见天帝召见，心里反倒有些没底。
“天帝让我去哪？”
“城心。”苏若顿了顿，“天帝在城心等你。”
许长风握着玉简的手紧了紧。
所谓城心，是道玄城核心区最高的那座法则高塔，整座塔由活性灵材浇筑而成，塔身随着星域法则的流转而明灭起伏，是整座道玄城的中枢，也是刘明道源公理在这片星域里最浓的一处落点。
他一个从折柳城底层爬出来的法则维护员，至今做梦都觉得自己离那座塔太远。
“赵队长，这边……”许长风转头想交代两句。
“放心吧。”
赵元朴抢先开口，往安置区那头一指，“天策府的引导员我熟，玄苦那帮人的口粮住处我盯着，出不了岔子，你只管去。”
许长风冲他抱了抱拳，跟着苏若的投影往城心方向走。
一路上穿过几条法则大道，越往核心走，地面上自主发光的导向符文就越密，街道两侧那些灵能金属铸成的建筑也越发高耸，外壁上流转的轮回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许长风走过太初神朝的折柳城，那已是他见过最繁华的所在，可此刻脚下这座城，竟隐隐透出一种连折柳城都没有的、正在“生长”的气息。
登上城心顶层时，许长风的呼吸有那么一下子没接上来。
刘明立在一面巨大的法则光幕前，没有回头，光幕上是整座道玄城的实时全景，那些光点的流转、辉层的明灭、界域的轮廓，尽数收纳其中。
“许长风，来看你建的城。”
刘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舒缓。
许长风走到光幕前，整座道玄城在他眼前铺展开来，那已经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堆着灵材、修士抡着法器搬运的工地模样了。
以城心为圆心，道玄城向外扩展出一圈又一圈的界域，最内圈是权力与研究中枢，法则高塔拔地而起，塔与塔之间架着悬浮的法则桥，光点在桥上川流不息。
往外一圈是修炼界域，悟道回廊像一条玉带蜿蜒其间，回廊两侧层叠叠地建着闭关室，每一间都泛着柔和的辉光。
再往外，才是生活界域，那些他亲手规划的灰空间和过渡带，灵茶角、自由交换区、戍边者酒馆，此刻都亮着灯，人影攒动。
“天帝，这……”许长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止你看到的这些。”
刘明抬手在光幕上一划，画面拉向城西那片他从未见过的街区，“你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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