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风顺着望过去，那片街区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暗蓝与暗金交错的光，灵能金属的外壁上嵌着流动的法则光带，整片建筑像是把法则的脉络直接铺在了表面，与他规划的那些古朴飞檐截然不同。
“那片是新接入区融合后自己长出来的。”
刘明的声音平缓，“那些小世界、大世界的修者带来了他们自己的法则审美，轮回公理不抹除它们，只是把它们接进网络，所以你看到的，是几百个不同世界的建筑风格，在轮回法则的底子上，长成了一座城。”
许长风看得入神，那片冷光街区里，有古朴的飞檐斗拱，有嶙峋的山岩洞府，也有通体由法则金属构成、外壁流淌着数据般光纹的高耸塔楼，三种风格挤在一处，竟没有半分违和。
“它们……自己长出来的？”许长风喃喃，“天帝，这不是规划出来的。”
“规划不出来。”
刘明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你能规划骨架，规划界域，规划制度，但你规划不出几百个世界的人凑在一起，各自把家乡的样子盖出来，这是城自己在呼吸，在长肉。”
许长风的喉咙发紧，他想起宋衡当初在折柳城核心区跟他说过的那团光，想起天帝说要建一个让人相信的东西。
此刻他望着光幕上那座正在自己生长的城，第一次真切地摸到了那句话的分量。
“天帝叫属下来，是为了……”许长风迟疑着开口。
刘明没直接答，他抬手指向光幕最深处那一团缓缓搏动的微光，那光团比许长风上次见到时，厚了足一圈。
“共识引擎。”
刘明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来看看它现在的样子。”
“天帝，这光……比上回我见的时候厚多了。”
许长风盯着光幕深处那团搏动的微光，喉咙发干。
他记得自己上次进核心区时，那光团还只是薄薄的一层，贴在共识引擎的内壁上，一天才长那么一丝。
如今却已凝成厚的一圈，明灭之间，竟透出一种近乎活物的节律。
“你听。”
刘明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把光幕的法则感知放大。
许长风屏住气凝神去感受，那团光的搏动里，竟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
有工地上修士校准导管的吆喝，有安置区孩子分饼时的笑闹，有灵茶角里两个准圣为了一段阵纹争得面红耳赤的辩驳。
还有玄苦那十几万族人踏进城门时，那一声此起彼伏的、压抑了几个纪元的叹息。
所有这些声音搅在一处，汇成那团光的一次跳动。
“这是……‘人声’？”许长风的声音抖了一下。
“是‘人心’。”
刘明收回手，“宋衡当年在折柳城给我看创世之心的时候说，那团光是八百星域亿万修者对太初神朝秩序的认同，滴水成海，攒了好几个纪元才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团光上，“我们道玄城这团光，从你们第一天接驳算起，到现在才几个月。”
许长风算了算那个时间，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几个月……天帝，这增速……”
“不正常，对吧？”
刘明替他把话说完，唇角动了动，“太初神朝当年没有道源级的强者去精心设计每一处细节，没有你这样懂底层修者真实想法的总规划，更没有把几百个挣扎在缝隙里的小世界，一次性接进网络。”
许长风顺着这话往下想，骤然明白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刘明，眼里带着一种发现真相的震动。
“那些小世界、大世界的人……他们被拽出来的时候是恐惧的，可一旦在城里活出了人样，那份从绝望到安稳的落差，比城里老人的认同要……要重得多。”
“说下去。”刘明看着他。
“魏青的族人，玄苦的族人，他们在缝隙里熬了几万纪元，朝不保夕。”
许长风的语速快了起来，“他们头一回攥到一张能落到实处的凭证，头一回让七岁的孩子有了修炼的资格，这种认同不是一点一点攒的，是一下子就……就涌进来的。”
刘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许长风越说越觉得脊背发凉，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兴奋：“所以接入的世界越多，被拯救的人越多，这团光长得就越快，天帝，这……这是个会自己滚大的雪球。”
“所以我才让你停了对外招募，又把魏青、玄苦这些被动接入的世界，一个一稳稳地接进来。”
刘明走到光幕前，背对着许长风，“招募来的修者是冲着资源和机缘来的，他们的认同要靠时间慢养。”
“可这些被拽出来的世界不一样，他们是从死地里被捞出来的，那份认同最真，也最浓。”
许长风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光又跳动了一下，比方才更亮了一线。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折柳城那三年，被系统压在最底层，连一份阵纹活计都要跟人争抢，那时候他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能站在一座横跨星域的城的中枢里，听一座城在他面前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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