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指向一处正在校准的平台，“那个穿蓝纹服的，陈渺总监，圣人初期，负责所有阵纹的核心节点。”
“她半年前还是道玄星域第一批被招募来的散修，现在管着整片工地的法则架构。”
云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平台上，一个年轻女子正双手虚按在一团法则光球上，光球里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阵列，随着她手指的拨动不断重组。
她身边围着七八个修士，都在等她的指令。
“一个圣人初期……管这么多人？”
云苓有些不信，圣人对她而言确实强大，但这是无尽世界啊，哪怕是把一个星域化城，这也是无尽世界。
这里连界主都只是一方诸侯，算不上霸主，圣人更是只能算是修者，“她凭什么？”
“凭她算得准，修得快，带得动人。”
周鹤把投影仪转向陈渺的方向，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道玄城不看你出身哪个世界，不看你修为多高，看你能做什么。”
“陈渺总监能把一整片工地的法则节点理顺，她就坐这个位置。”
“你修为比她高，但你理不顺这片工地，你就得听她的。”
云苓盯着陈渺看了很久，她想起太衍世界里，谁修为高谁说了算，准圣听圣人的，圣人面对界主是恭维的，八万纪元从来如此。
可这座城里，一个圣人初期的女子，指挥着一群修为参差不齐的修士，没人质疑，没人不服。
“他们……为什么听她的？”
“因为听她的，活就能干成，法源石就能拿到手。”
周鹤说，“在这儿，服气不服气不重要，事情办成办不成才重要。”
正说着，工地深处传来一阵骚动。
云苓循声看去，一处法则塔的导管接口冒出了暗金色的乱流，几个修士围在旁边手忙脚乱。
陈渺从平台上跃下，几步赶到接口前，双手按上去。
“林远！周涛！”陈渺的声音穿过工地，“循环模式又冲突了，过渡段的缓冲值不够！”
两个修士从塔身另一侧赶过来，云苓认出其中一个气息里带着她熟悉的混沌余韵，那是和她一样从缝隙世界出来的人。
“是接驳点的频率没对齐。”
那个叫林远的修士蹲到接口前，“公共区的单向流和我们内务区的循环流，在这儿撞上了。”
“过渡段我调过了，缓冲值给到了一点七。”
另一个叫周涛的修士说，“还是不够？”
“不够。”
陈渺盯着乱流，“魏界主那批新人接进来之后，第十一区块的法则负载涨了，过渡段的缓冲值得提到二点三。”
林远和周涛对视了一眼，林远开口：“提到二点三，过渡段的长度得加三成，工程要延后两天。”
“延后两天，总比这接口炸了强。”
陈渺当机立断，“按二点三调，林远你管接口，周涛你算延后方案，把影响范围报给许总规划。”
云苓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几个修士在几句话里，就把一个能让接口失控的危机定了方案。
她在太衍世界里见过多修士为了一点本源争得头破血流，从没见过这样几个人凑在一起，三言两语就把事办了。
准确的说，无尽世界的大部分修士其实都很独，就算有也只是短暂的合作探索秘境之类，其余时间，各自修行，互不干涉就算不错了。
“他们……不抢吗？”
她忍不住问周鹤，“这么多修士，这么多法源石，他们不为了多拿一点打起来？”
“为什么要抢？”
周鹤反问，“干活给的法源石，按贡献度发，谁干得多谁拿得多。”
“再说了，你抢别人的，城里的监察组记下来，扣你的配额，还要把你赶出工程队，抢一次，亏一辈子，谁傻？”
道玄城的规则，或者说太初神朝的体系下，抢劫罪，罪不至死，但上了黑名单，在这种规则覆盖之下的世界，你什么修为都寸步难行，除非离开道玄星域，离开太初神朝。
可是习惯了背靠大树，再去无尽世界中与狗抢食，在黑暗森林去猜人心，谁愿意啊！
云苓沉默了。
“而且。”
周鹤补充，“你抢得到吗？”
“道玄城的法源石是天帝的法则场副产品，源不断地产，你抢一枚，不如多干一天活，在这儿，抢是最蠢的活法。”
云苓看着工地光网下那些忙碌而有序的身影，看着导管里源不断流淌的暗金色灵能，看着那座她看不懂却分明在呼吸的城。
她在太衍世界守了八万纪元的那套规矩，那套强者为尊、本源至上、弱肉强食的规矩，在这片光网下显得陈旧而荒唐。
“半个时辰快到了。”
周鹤看了看投影仪上的时辰，“云道友，你看够了吗？”
云苓没立刻回答，她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校准接口的林远，那个和她一样从缝隙里出来的人，此刻正专注地拨弄着法则光球，脸上没有半点惶恐和戒备，只有一种她许久未见的、活人才有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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