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程学斌显得有些无奈，他明明已经尽力了，可是李瑞那边不给力啊！自己总不能带着李应安拿着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逼着李瑞去找沐冠杰、孙涛汇报，说服二人答应接受私人宴请这件事。
可是，他没法把自己内心的难处说给陈少华听，而且对方也不会听他解释唠叨，换位思考的话，自己也是如此。
因为，站在陈少华的角度，他只看结果，不会过问过程有多艰辛。
这是体制内再寻常不过的逻辑，成事者得功，败事者挨训，没人会为你的“努力过程”鼓掌。
程学斌心里清楚，陈少华要的是李瑞顺利打通沐冠杰和孙涛的关系，把这顿私人宴请敲定下来，至于中间自己会有多少推诿、多少顾虑、多少难以启齿的难处，统统无关紧要。
可问题恰恰卡在这儿，李瑞认为陈少华要私下宴请沐冠杰、孙涛吃饭这件事属于私事，与省委巡视新芜县工作无关，自己不愿意出面，替陈少华牵桥搭线、做中间人。
面对陈少华的工作安排，程学斌带着李应安不得不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李瑞，苦苦哀求李瑞替他们向沐冠杰、孙涛传话。
现如今，程学斌带着李应安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既不能越俎代庖替李瑞做决定，又无法向陈少华交代进展，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自己和李应安的处境愈发被动。
陈少华把目光从程学斌身上移到了桌上摆着的绿植上，语气平缓地开口说道：“好了，我就这事，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闻言，程学斌如释重负，又如蒙大赦，可他不敢将这种情绪表现得太明显，生怕被陈少华看出自己的心理反差，反倒觉得他对对方安排的任务不够重视。
程学斌缓缓地站起身，开口回应道：“陈书记，那我去忙了。”
“嗯，去吧！李瑞那边一定要抓紧时间公关，尽快把这事给敲定了。”陈少华应了一声，接着又开口嘱咐道。
“好的，陈书记，我一定尽力。”言罢，程学斌转身向门口走去。
······
周红安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一连抽了六根香烟，焦急地等待程学斌出来。
当他准备点燃第七根香烟的时候，忽然看见县委书记陈少华的办公室门被拉开，程学斌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连忙抬脚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去，担心站在门口被对方看见，想着再过个五分钟，自己打个电话给程学斌，让对方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他想套一套程学斌的话，问问县委书记陈少华到底单独给对方安排了什么工作，俩人搞得神神秘秘的，实在让他好奇。
五分钟后，周红安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按下开机键，等屏幕亮起后快速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程学斌的号码，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很快，程学斌接通了他打的电话，在电话里开口打招呼道：“喂，周常委，您好”
听见对方的招呼声，周红安随即找了个理由，说县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如果撰写好的话，那就打印一份送到自己办公室来，自己要核对一下里面关于学习教育、基层减负等工作的表述是否准确。
电话那头的程学斌略作停顿，觉得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涉及学习教育、基层减负这类工作，他和办公室同事确实吃不准分寸，需要周红安把关指点。
于是，电话里传来程学斌的回应：“好的，周常委，我马上打印出来给您送过去。”
周红安语气平静，应声说道：“嗯，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周红安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水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水，心里琢磨着等会程学斌过来，自己该如何慢慢引导他说出县委书记陈少华单独安排给他的工作。
没过一会儿，程学斌就拿着县委常委会会议纪要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看见他倚靠在自己的办公椅背上，右手拿着水杯，两眼盯着电脑屏幕，整个人处于发呆状态。
程学斌抬起右手，敲了敲周红安敞开的办公室门，打招呼道：“周常委。”
闻声，周红安腰部一使劲，坐直了身体，将水杯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门口，回应道：“小程，快进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见对方手拿着会议纪要，抬脚朝自己走来。
对方刚走了三四步，周红安便开口吩咐道：“小程，你把我办公室门关一下。”
程学斌脚步一顿，愣了一下，转过身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随后，他再次转身，朝周红安走了过去，来到周红安身边后，将手里的会议纪要递了过去，开口说道：“周常委，这是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原本打算明天早上再送给您过目。”
周红安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开口回应道：“正好陈少华还没走，我现在也没别的事，先拿来我看看。我给你们提提意见，争取今晚修改完善好，明天早上送给张书记看，节省点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对方递来的会议纪要，开始认真翻阅起来。
周红安目光逐行扫过，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右手食指在几个段落处点了点，给程学斌的感觉，他在认真斟酌措辞，自己千万不能打扰对方。
片刻后，他抬起头，见程学斌还站在自己身旁，便佯装惊讶问道：“咦，小程，你怎么不坐，站着干嘛？”
程学斌嘴角噙着笑意，没有应声，侧身坐到了旁边的板凳上。
他刚坐下，便听见周红安语气平和地说道：“学习教育这个议题，纪要整体思路清晰，重点也抓得准，不过有几处表述要修改一下。”
说着，他将会议纪要翻到学习教育那页，手指点了点纸面，继续说道：“比如这里，‘由县委负责组织’的说法不太妥当，县委负责统筹全盘，下属的县委组织部才具体负责组织，此处要改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程学斌闻言点了点头，低声回应道：“好的，周常委，我等会回去修改。您看，这个议题还有别的地方需要修改吗？如果有的话，您尽管说。”
言罢，他看见周红安抬头看向自己，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却充满着更多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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