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安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气愤，县委书记陈少华竟然把他这位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给撇开，背着他单独和程学斌沟通事情，这不仅是对他职务的轻视，更是对他多年勤勉工作的否定。
他自认在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岗位上从未出过任何纰漏，大小事务安排得妥帖周全，可如今，连有些事情的最基本知情权都被悄然剥夺。
更令他面子挂不住的是，陈少华几乎是当着程学斌的面向他下达逐客令的，特别是陈少华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老周，你先去忙吧！”像打发叫花子一般，把他打发出了门。
他心中纵有千般、万般不满，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陈少华是新芜县行政级别最高的官员，在新芜县境内，任何人都得听命服从于对方。
想到这里，周红安忍不住深深哀叹一声，觉得自己这位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当得有些憋屈，自己忙前忙后，最后居然落到了被县委书记陈少华遇事都背着自己、和旁人商量的境地。
不过，他深知，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哪怕是现在一个人失落地走回办公室。
更清楚，在这个位置上，情绪是最大的软肋，而沉默，往往是唯一的体面。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扭头看见县委书记陈少华的办公室门已经被关上了，便倚靠在门框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烟盒和打火机，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使用打火机点燃。
他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盯着陈少华的办公室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程学斌一出来，我就找个由头把他喊过来，打听打听陈少华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
程学斌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了之后，脸上堆起笑容，转身朝着陈少华走去，一边走，一边谄笑着打招呼：“陈书记。”
他内心充满忐忑，生怕对方会批评自己，怪罪自己办事不力，这点小事都完不成。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到陈少华的办公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身子微微前倾，等着对方训话。
他身子虽然老实站着，大脑却像小马达一样，开始飞速运转，不断脑补等会儿自己会被对方劈头盖脸一顿斥责，或是冷着脸说一句“要你有何用”的画面。
画面一帧一帧浮现在脑海里之际，程学斌心里却一阵发紧。
然而，陈少华却迟迟没开口，只是低着头翻看面前蓝色文件夹里夹着的红头文件，右手食指红头文件每行文字上又左向右滑动，仿佛忘了自己办公室里还有程学斌在站着。
程学斌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扰了陈少华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正当他脑补累了，可又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见县委书记陈少华开口说道：“小程，你愣站着干嘛？快坐啊！”
闻言，程学斌立马缓过神来，将目光和注意力皆集中在陈少华身上，见对方依旧没有抬头看他。
他只能侧跨一步，双手抓住板凳背，轻轻挪了挪，然后绕前两步，坐了下来。
他只能侧跨一步，双手抓住板凳背，轻轻挪了挪，生怕木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然后，绕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又立刻挺直腰背，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脚尖，不敢再乱动分毫。
可陈少华却并未看他，继续看着文件，开口问道：“小程，我安排你的事情，办理的怎么样了？”
闻声，程学斌心里一紧，担心陈少华批评自己，却又不敢不答，只得赔着小心回应道：“陈书记，您交代的事······我尽力去办了，但李瑞那边态度有点含糊，说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向沐冠杰汇报。”
他说完，偷偷抬眼瞄了陈少华一下，见对方依旧专注看着文件，没有立刻发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彻底放下心来。
过来一会儿，陈少华停止看文件，扭头看向程学斌，嘴角噙着笑意，开口说道：“小程，我运作自己要调走的事情，目前仅有肖部长和你知道，我希望你一定要帮我保密，不要对其他人说，但凡有第四个人知晓。”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略一思考，接着说道：“不是我说的，就是肖部长说的，不是肖部长说的，就是你说的。咱们三个人里面，肯定是其中一个人对外透露了消息。当然啦！我肯定不会对外透露。”
“嘿嘿、嘿嘿······”程学斌不知道该如何接陈少华的话，只能干笑着双手搓了搓并拢的大腿，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认为总是这么沉默不语未必是好事，反而会让陈少华产生错觉，觉得他嘴不严，万一有第四个人知晓，陈少华铁定认为消息是从他这儿漏出去的，到那时他是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于是，程学斌决定要在陈少华面前放个响屁，开口说道：“陈书记，您放心，您运作自己调走这件事，我可以拿家人性命担保，无论到什么时候，我绝对守口如瓶。要是我对外说出半个字，我和我家人出门就被车撞死，即使被车撞个半死，也要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见程学斌对着自己发下这么毒的誓言，陈少华嘴角挤出一丝冷笑，他没有劝阻对方，反倒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孺子可教。
“小程，李瑞那边，你还要继续盯着，让对方尽快给我们确定。”
陈少华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命令，不容得程学斌有任何松懈和偷懒。
“事情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我要尽快与沐冠杰、孙涛进行详细沟通，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上，千万不能给我记处分，一个处分就要把我再拴在县委书记这个岗位上两三年动不了。再过个两三年，我可就彻底错过干部调整的最佳年龄期了。”
话赶话到此，他深深哀叹一声，觉得自己命运真不好，“到时候别说往上走，怕是连平调都难，上面的人事调整向来只看时效，谁会等一个被处分卡住的县委书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没等程学斌做出回应，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所以，李瑞那边必须尽快敲定，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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