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队进场是在一周之后。
徐正良给那个灰衣服师傅打了电话，说土地证下来了，可以动工了。对方说好，后天带人来。
第三天早上，徐正良到城西的时候，厂房门口已经停了一辆三轮车，车斗里装着几捆瓦片和水泥。灰衣服师傅正蹲在铁门旁边抽烟，看见他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
“徐老板，来了？我先把人带进去看看，瓦片先卸在院子里。”
“行。你先干着。”
徐正良把铁门打开，三个工人跟着灰衣服师傅进了院子，开始把瓦片从三轮车上往下搬。
院子里堆了两堆瓦片，一捆一捆码好，靠在墙根下面。灰衣服师傅仰头看了看屋顶，又顺着墙角走了一圈，指着东北角那间跟工人说了几句话。
“今天先把碎瓦清理掉，明天开始铺新的。”
“修屋顶大概要多久？”
“三间漏的，快的四五天，慢的一个星期。弄完了再补墙，前后加起来十天左右。”
徐正良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见他们已经开始搭梯子往上爬了，就骑车回了门市。
到门市的时候，小赵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画了大半的图纸。旧报纸已经换成了白纸，线条比前几天画得整齐了，还用铅笔在边上标了尺寸和备注。
“小赵，厂房那边施工队已经进场了。你先把手上的活忙完，下午跟我再过去一趟。小周也去，你们俩一起看看布局。”
小周从仓库门口探出头来。“我也去？”
“五金区怎么放，你比我们清楚。”
下午三个人骑车去了城西。施工队正在修屋顶，架了两架梯子，一个工人在上面揭碎瓦，一个在下面接。
看见徐正良进来，灰衣服师傅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徐老板，今天进度还行，顶上的碎瓦已经清了一大半了，明天就能铺新的。”
徐正良点了点头，带着小赵和小周走进了厂房。
小周是第一次来。她进门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进院子，把几间厂房都看了一遍。她走到前面那排厂房的窗户前面，伸手摸了摸窗台，又看了看墙面的高度和采光角度。
“五金区放在这里最合适。”
“为什么？”徐正良站在她旁边。
“这一排光线最好，客户进来一眼就能看到东西。五金件品类多，小件为主，不需要太大的空间，但要让客户随手就能拿到样品。如果放在里面，人家看不见，得走到最里面才摸得到货。”
“那水电怎么走？”
“墙面上走明线，不用埋墙里。货架靠墙放，开关装在货架之间的空隙，方便插拔样品。”
小赵在旁边蹲下来，把图纸铺在地上。他指着前面那排厂房画了货架，又指着后面那排画了一个大圈。“水泥和钢筋放在后面那间，大件货堆在那里，货车从侧门开进去。中间这排我打算放瓷砖展板，立着摆，客户不用弯腰就能看花色。”
徐正良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图纸。“展示区怎么分区？”
小赵把图纸转过来。“进门是柜台，右手边放瓷砖展板和油漆色卡，左手边放五金样品。柜台对面是散客通道，走到底转进仓库。”
“柜台放中间，两边留过道，客户进来往左往右都能走，不会挤。”
小周在旁边听着，又看了看厂房的结构。“小赵哥，货架之间留多宽？”
“一米二左右。两个人错身能过去，不会碰着。”
“那五金区的货架要矮一些，不能超过一米。客户一伸手就够得到，不用踮脚。”
小赵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又补了一笔，在五金区旁边画了一道横线，标了个高度。小周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墙面和窗台的位置。“货架靠墙放，开关装在货架之间的空隙。墙面走明线，不用埋墙里。预留的位置够不够？”
小赵把图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排方框。“够。货架之间空五十公分，开关装在那个位置。你那边样品需要插电的，到时候留好插座。”
小周在图纸上又补了两个标记，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三个人在厂房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把每一间的位置都定下来了。
小赵的图纸上标了柜台、货架、瓷砖展板、油漆区、五金区、仓库，每块区域都有尺寸。徐正良没有插太多话，只是在旁边听着，偶尔问一句“放不放得下”。
小周又看了看墙面的高度和走道的宽度，小赵蹲在地上把改动后的数据重新标在图纸上，用橡皮擦掉原来的，画上新的。
傍晚的时候，灰衣服师傅从梯子上下来。“徐老板，今天干到这儿了，明天继续。东北角那间屋顶已经清完了，明天开始铺新瓦。”
“行。明天水电工也过来，你们各干各的。”
“不影响。屋顶归屋顶，走线归走线，不冲突。”
徐正良点了点头，锁了铁门，三个人骑车回东街。小周在路上骑得快了一些，先到了门市，把自行车支好就进了仓库。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摞旧货单出来，坐回柜台边，在每一张后面做了标记——哪些花洒要带样品过去、哪些开关要预留展位、哪些型号可以撤掉不带了。
小赵在柜台边把图纸重新画了一遍，把今天改动的地方都换成了干净的线条。他画到一半又抬头问了一句：“正良哥，货架你找人做还是外面定？”
“找木工做。铁架子你去建材市场看，看中了报给我。”
“行。那我后天去一趟，把尺寸先报给木工。”小赵说完又低下头，把图纸上走道的宽度重新标了一遍，又擦了重写，改成一米三。然后他把铅笔放下，把图纸叠好收进柜台下面，拍了拍手上的铅灰。
徐正良在柜台边坐下来，把明天的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屋顶接着修，水电工进场，货架的尺寸小赵后天去报。
事情一件一件排着，该做的都在做，不用赶，也不用急。他从抽屉里把账本抽出来翻了一下今天的出货记录，合上放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掀起布帘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街对面的理发店灯箱还在转，红蓝白的光映在路面上。他把布帘放下，骑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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