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修了五天。
灰衣服师傅带着两个工人，把东北角那间漏光的厂房全部换了新瓦。
旧瓦拆下来的时候碎了一地，瓦片碎片和干枯的苔藓混在一起堆在墙角。新瓦一片一片扣上去，从下面看过去，屋脊线比原来齐整了，阳光照在瓦面上泛着均匀的青灰色。
第六天开始补墙。墙面上的裂缝先用水泥砂浆填平，干了之后再刮一层腻子。
东北角窗台下那条从窗沿一直裂到墙脚的缝最长，补了两次才填满，工人用刮板刮平之后又拿砂纸打磨了一遍。
水电工是第七天进场的。他们在墙面上走明线，线管沿着墙角一路延伸到各个房间，每隔一段距离留一个接线盒。
小周来了一趟，把五金区要装开关的位置指给电工看，又在仓库和展示区各补了一个插座的位置。
小赵从第五天起就天天泡在工地上了。
他每天上午先到东街门市，把当天的出货单过一遍，该送的货安排好了，就骑车去城西。
到了厂房之后他从头到尾走一圈，看看屋顶哪间修好了、墙补到哪一面了、水电线走到哪个位置了。
然后他蹲在院子里把图纸摊在地上，盯着看一会儿，再去跟施工队的人比划。灰衣服师傅说他“比监工还监工”。
“赵老板，你来这么勤，怕我们偷工减料？”灰衣服师傅递了支烟过来，蹲在台阶上歇气。
“不是怕你们偷工减料。”小赵没接烟，蹲下来拿手按了按刚补好的墙面，又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看，“是我想着以后东西怎么摆，一边看一边想，看一遍想一遍，心里才踏实。”
“那你想明白了没有？”
“差不多了。等水电走完、地面找平了，货架一进来就能摆。”
灰衣服师傅点了烟吸了一口，没再接话。歇了十来分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去搭梯子补外墙了。
地面找平是第十天开始的。厂房的水泥地面有些地方开裂了，裂缝不算深，但货架放上去会不稳。
施工队把裂缝处凿开，重新浇了一层水泥砂浆，用抹子刮平。晾了两天之后，地面平整了，踩上去也没有松动的板块了。
小赵踩了踩新找平的地面，用脚后跟跺了两下，又蹲下用手掌按了一下表面，站起来点了点头。
灰衣服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转身去收拾工具了。
第十三天，木工进场了。小赵前几天去跟木工报了尺寸，对方量了图纸上的数据回去下料，今天用三轮车拉了一车木方和层板过来。
木工师傅姓刘，四十多岁，拿尺子比划了一下地面的位置，蹲下来在地上画了记号，然后开始钉货架的框架。
“刘师傅，柜台摆中间，高度和现在门市那个一样就行。”小赵站在旁边看着刘师傅下料。
“八十公分高？”
“对。上面再加一层玻璃面。”
刘师傅把木方锯好，用电钻把螺丝拧进去，一架货架的骨架就立起来了。小赵在旁边没再说话，看着他把一排货架都钉好，把层板卡进槽位里，又用水平尺量了一下货架顶面，确认水平了才往下钉第二排。
徐正良隔两三天来一趟。他每次到了先在院子里转一圈，看看进度，然后走进来站在小赵旁边，看看货架的位置和间距，站几分钟就走，并不多指挥什么。
有时候他来了什么都没说，只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就骑上车走了，车铃在后门口响了一下，被风吹散了。
小周来过两趟，每次来都直奔五金区那间厂房，看看水电的走线位置跟她之前标记的是不是一致。
第一趟来的时候发现插座少留了一个，自己去找电工补上了。第二趟来的时候带了一摞标签纸，在货架上贴了样品的位置标签，贴完了退后几步看了看，觉得间距不妥又撕下来重新贴了一遍。
改造进行到第二十天的傍晚，屋顶全部换完了，墙面的裂缝也修补好了，地面重新找平了两间，水电线路全部走完，货架框架立了四排，柜台也钉好了骨架，等着上玻璃面。
徐正良那天来的时候没有骑车，是走过来的。他从东街那边一路走过来，沿路看了看两边的铺面和路灯，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灰衣服师傅正在收拾工具往三轮车上装，木工刘师傅把最后一块层板卡进槽位里，拍了拍手上的锯末。
“徐老板，明天基本上就完工了。货架全部立好，地面干透了，玻璃面后天装上，打扫一下就能用了。”灰衣服师傅说。
徐正良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屋顶整整齐齐地铺着青灰色的瓦片，没有一处漏光。墙面上新补的水泥块颜色比旧墙面略浅一些，和原来的灰墙混在一起，像是打了补丁。
货架一排一排立着，还没上漆，木头是原色的，散发着锯末和胶水的气味。地面新找平的那一片还泛着水汽，踩上去微潮。
“辛苦了。”徐正良说了一句，然后转头对站在门口的小赵说，“货架漆什么时候上？”
“等玻璃面装完了就刷。”
“不用刷了。原色看着也干净。”徐正良说。
小赵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排原木色的货架，光线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木头表面的细纹上，确实比刷了漆的自然一些。“行。那就不刷了。”
徐正良走到前面那排厂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框那里往里面看了看光线和墙面的颜色，然后转身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他经过铁门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锈迹还在，但院子里已经有了货架和台柜的轮廓。他没有多站，继续往回走了。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光线昏黄地铺在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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