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砚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桌上那尊裂开的兵马俑,又看向秦政。
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事情脱离了自己熟悉的范围。
如果只是网暴、热搜、平台、数据、MCN,他能拆。
只要给他足够的信息,他可以把舆论来源、传播链路、账号关系、投流痕迹一层层扒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
秦政父亲。
考古队。
秦陵文物。
旧案。
失踪。
死亡。
这些词一出现,原本只是流量场的争斗,忽然多了一层阴冷的东西。
像有人在互联网这张亮堂堂的网下面,掀开了一块旧地砖。
底下埋着不是八卦。
是骨头。
陈砚沉声问:
“你以前知道这件事吗?”
嬴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停在兵马俑上。
秦政的记忆里,父亲秦怀远一直是一个模糊的人。
不是因为记忆太少。
而是因为原主刻意不去想。
他十二岁那年,父亲死于车祸。
在那之前,秦怀远已经被调查了半年。
家里的人不再提他。
母亲搬走。
亲戚避嫌。
学校里有人说他爸是盗墓贼。
也有人说他爸监守自盗,偷了国家文物。
那一年,秦政第一次和人打架。
把一个骂他“贼种”的男生打到鼻梁骨裂。
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学历史,研究秦史,做历史主播。
表面看,是热爱。
可更深处,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父亲不是贼。
证明秦怀远接触秦陵,不是为了偷东西。
证明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东西,不该被人用肮脏的方式提起。
但他太弱。
也太穷。
查不到档案。
接触不到当年的人。
网上关于秦怀远的记录很少,只在一些旧新闻和论坛残页里留下一点模糊影子。
后来秦政选择不再碰。
因为每碰一次,都是一次羞辱。
嬴政闭上眼。
那些记忆像碎裂的竹简,在脑海里一片片拼回。
秦怀远。
四十二岁。
秦汉考古方向研究员。
曾参与过秦陵外围一个未公开勘探项目。
十年前,该项目中一批编号文物在转运途中出现登记异常。
随后内部调查。
秦怀远被指存在重大嫌疑。
没有公开定罪。
但被停职。
半年后,死于车祸。
案子不了了之。
而那尊兵马俑,是秦怀远死前一个月,送给秦政的生日礼物。
不是景区外买的。
秦政一直以为那只是父亲随手送他的仿制品。
可现在看来,不是。
嬴政睁开眼。
“他知道。”
陈砚皱眉。
“谁知道?”
“秦怀远。”
嬴政拿起兵马俑,声音低沉。
“他知道此物有异。”
陈砚后背一凉。
“你说的异,是指什么?”
嬴政没有解释。
他不能解释。
至少现在不能。
陈砚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秦政对这尊兵马俑的重视,远远超过一件父亲遗物。
这东西也许真和秦政这两天的变化有关。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他脑子里闪过。
但他马上压了下去。
现代人不能随便相信怪力乱神。
尤其是程序员。
除非日志能复现。
陈砚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先按现实逻辑查。”
他打开电脑。
“秦怀远,当年考古队,秦陵外围项目,文物失踪案。”
“先查公开信息。”
“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旧新闻缓存。”
键盘声响起。
陈砚进入状态后,整个人气质立刻变了。
先前的散漫、不合群、嘴欠,全都被压下去。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像在一座看不见的迷宫里开门。
搜索引擎。
新闻库。
地方论坛。
学术论文。
机构公告。
旧网页快照。
社交平台历史记录。
一个又一个页面被打开,又关闭。
嬴政坐在旁边,没有打扰。
他不懂这些操作。
但他懂专业之人行专业之事时,不该多问。
昔年治国也是如此。
修渠之事问郑国。
法令之事问李斯。
兵事问王翦。
帝王不必事事亲为。
帝王要知道谁能为。
十几分钟后,陈砚皱眉。
“不对劲。”
嬴政看向他。
“说。”
陈砚把屏幕转过来。
“公开信息太少了。”
“十年前的文物失踪案,如果牵涉秦陵外围项目,不可能一点正式报道都没有。”
“我现在能找到的,基本都是地方论坛转帖,还有几篇语焉不详的旧新闻。”
“但这些内容都被删得很干净。”
“你看这条。”
屏幕上是一段旧新闻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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