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四放学,陈衡没走厂门口。
他从学校出来往东拐,绕了一段土路,经过三车间后面那堵矮墙。墙根底下有个豁口,砖头塌了两层,刚好能侧身过去。三车间夜班的工人嫌绕大门远,常年从这里钻,踩出一条小道来,杂草都给踏平了。
陈衡今天特意选了这条路。
不是为了抄近道。
他从学校出来之前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左右看了一眼。厂门口那条大路笔直,两边是白杨树,视线通透,反过来也意味着——你看得见别人,别人也看得见你。昨天的事搁在脑子里过了一夜,他睡得不踏实,天没亮就醒了,翻来覆去想了一套出行方案。
绕路多费七八分钟,但值。
侧身钻豁口的时候,裤腿刮在碎砖茬子上,扯了一下。他低头瞅了一眼,没破,布料结实,是他爸年初从县城供销社扯回来的劳动布。陈德厚给他做裤子向来舍得用料,说小子费裤子,得厚实的。
继续走。
厂区北头安静得很。下午三点多,各车间正上班,这一片除了偶尔路过的推料车,见不着什么人。陈衡走得不快,但每经过一个拐角都会停一两秒。不是刻意的动作,是本能——前世养成的习惯,刻进了骨头里,换了身体也没丢。
库房在两排砖瓦平房的尽头。东边那排放在用的配件和原材料,门上挂着铁锁,隔三差五有人来取东西。西边那排就是老周管的报废库——三台机器在最里面那间。
平时冷清,今天更冷清。
老周蹲在门口劈柴火。
库房没暖气,冬天全靠一只铁皮炉子。老周年纪大了,膝盖有老毛病,一入秋就开始疼,怕冷。每年十一月头上,他就开始攒柴火,松木劈好了码在墙根底下,整整齐齐一垛子,够烧到来年三月。
陈衡走到跟前的时候,老周斧头举到一半,扭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走后头来的?”
“嗯。”
老周把斧头落下去,松木桩子裂成两半。劈得干脆利索,一斧子到底。五十多岁的人了,这把子力气不减当年。
陈衡注意到老周劈柴的位置——正对着北面那条进厂的小路,视野开阔。老头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好说。但老周干了八年库房管理员,在这片地界上待的时间比野猫都长,什么角度能看到什么方向,他心里门儿清。
“进去吧,炉子生着呢。”
陈衡推门进了里屋。铁皮炉子烧得旺,炉壁上那层铁锈烧成了暗红色,上面坐着一只铝壶,水滚了,盖子一颠一颠的。屋里暖和,带着松木燃烧后的焦香味——这味道他熟,在东北读书那几年冬天,宿舍楼道里烧锅炉就是这个味儿。
三台设备靠墙排着。
台式钻床在最左边,牛头刨在中间,万能铣床在最右边。
三台机器的外壳都擦过了,钢铁表面反着暗光。上礼拜他用了一整天给它们做保养——机油上得匀,该紧的螺丝紧了,该换的垫片换了,连底座的水平都重新校过一遍。
他走到万能铣床跟前,弯腰检查了一下导轨。
食指沿着燕尾槽滑过去,指腹贴着接合面慢慢走。这种检查方式看着原始,但管用。导轨面有没有毛刺、有没有微量磨损,手指头比千分表灵敏——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经验。前世他在车间里摸了十几年机器,闭着眼都能分辨出零点零一毫米级别的表面差异。
精度还在。
这台铣床是三台里状态最好的一台,主轴跳动量他上次测过,零点零二毫米以内。放在全新设备里头,这个数据也算拿得出手。当然跟前世研究所那几台瑞士进口的五轴加工中心比,那就是叫花子跟财主的差别。但叫花子手里有把好刀,一样能切菜。
陈衡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纱,沾了点机油,顺着导轨慢慢擦起来。
每次来库房,第一件事先擦机器。不是因为脏。精密设备最怕的不是用,是闲。搁着不动,导轨面氧化,配合间隙变大,精度一天天往下掉。定期上油擦拭,金属面才能保持状态。
前世在研究所的时候,他手底下管着十几台高精度加工设备,每一台的保养周期精确到小时,用的是专用防锈脂和精密导轨油,进口货,一小桶顶一个月工资。眼下这条件用不上那些东西,普通机油将就着来。道理是一样的——你对机器好,机器才对你好。
棉纱在导轨面上走了两遍。第一遍带油,润滑防锈;第二遍换干净面,擦去多余油膜。这两遍的力道不一样——头一遍轻,让油浸进去,第二遍稍重,把浮油带走。太重了划伤导轨面,太轻了擦不干净。
门响了。
老周劈完柴进来,把斧头靠在墙角,搓了搓手上的木屑。碎木渣从指缝里掉下来,落在水泥地面上。他拉了把木头椅子坐下。椅子前腿短了一截,垫了块砖头,一坐上去还是咯吱响。
“铝壶开了,给你倒一杯?”
“不用,擦完再说。”
老周没再问。他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锅子,打开系着的布口袋,捏了一撮旱烟丝装上去,划了根火柴点。烟丝受潮了,嗤嗤冒了半天烟才烧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