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出点鱼肚白，厂门口就传来哐哐的铁链响。两百台摆渡车整整齐齐排成两列，车身是沉得发闷的灰黑，车顶贴的阴司旧封条卷了边，轮毂缝里卡着河底带腥气的泥块。
陈匡抬手拍在最前头那台车身上，闷响从指缝钻出来，指尖蹭了蹭封条边角：“别抖了，货到了。”他低头扫了眼腕上的电子表，“阴司那边催三次了，谁再磨叽，今天午饭扣掉。”
林小梦抱着一沓印着淡青灵光的单据从储物间钻出来，棉麻裙角沾了点碎纸灰——是昨天焚灵纸剩下的。她头没抬，胳膊一扬就把单据拍在他胸口，震得他肩线晃了晃：“先签收。鬼魂昨晚在阴司群里炸锅了，说这摆渡车比以前的阴间公交靠谱多了，座椅软乎乎的不硌魂骨。”
陈匡抽过单据扫了两行，嘴角扯出个没心没肺的笑：“他们还会夸？看来这批没翻车。”
涂山瑶趿着塑料拖鞋从财务室晃出来，手里攥着半杯冒热气的豆浆，另一只手捻着算盘珠子转得叮铃响：“先把尾款清了。阴司那边敢拖一秒，我就把他们上次欠的灵草折旧费翻三倍算。”
玄老慢悠悠从地下室蹭上来，背上驮着半块玄武壳改的加固板，枯瘦的手指摸着车轮辐条，眼睛亮得像盯着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宝贝：“轮距调过了，过奈何桥那段稳得很。阴气回流口我加了三道阀，绝吹不灭魂灯。”
陈匡刚要接话，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像故意掐着点似的。
【任务完成：第二批200台摆渡车准时交付。】
【阴司客户满意度：98.7%。】
【奖励发放：全员灵能buff，工厂灵脉浓度提升。】
【附加提示：宿主，干得像个正常老板了。】
“正常你个头。”陈匡低声骂了句，还是掏出手机对着摆渡车群拍了张，闪光灯亮得晃眼，“别愣着，发车。”
第一台摆渡车刚蹭出厂门，车门“咔嗒”弹开，里头扎着高马尾的阴司小吏差点栽出来。那小吏脸白得像刚从纸里抠出来，袖口却熨得笔挺，抱着本泛着黑光的验货册冲陈匡拱手，动作快得像身后有小鬼催他抢工位：“陈老板。”
他嗓子发飘，像被阴风刮过的纸，“昨晚试乘的鬼，今早全在群里发‘想回阳间加班’。”
陈匡抬眼瞪他：“说人话。”
小吏咽了咽口水，翻开册子念：“他们说这车稳，空调凉，最要紧的是——不晃魂。以前坐黑车，半路容易散架；这回能躺着到岗，连攒了几百年的怨气都省了。”
涂山瑶在旁边听得直乐，指尖戳了戳车窗上的灵纹，玻璃泛起淡光：“还带自动伸缩扶手——这叫人性化，懂吗？”
小吏飞快补了句，生怕陈匡翻脸：“阴司那边想订夜班版的。还问能不能把车厢里那‘迟到扣灵能’的提示音，改成他们局长的大嗓门，提神。”
陈匡斜他一眼：“先把尾款清了，再谈定制。”
小吏立刻掏出枚黑玉印章，递到他手里：“已经盖了，今早到账，连同上次拖的违约金，一起清了。”
涂山瑶“啪”地合上算盘，眼睛亮得像沾了灵火的玻璃球：“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厂区地面轻轻晃了晃——不是要塌，是地下那条沉睡着的灵脉醒了。原本贴地飘的淡白雾往上蹿了一截，顺着排水沟往厂外爬，连门口老槐树的叶子都抖了抖。玄老蹲下去，枯瘦的手掌贴在地面，眉头终于皱了下：“灵脉浓度涨了，比昨天高了一成二。”
陈匡低头看着脚边那团泛着青的灵光，没说话。厂房里立刻传来一片细碎的抽气声。原本懒懒散散靠墙打盹的小鬼搬运工，瞬间直起腰，扛着灵晶箱子都带风。财务室的打印机自己吐着报表，纸边泛着淡灵芒。林小梦抱着手机蹲在地上，眼睛盯着屏幕，嘴角压都压不住：“系统buff落了！我刚给阴司市场部发了新方案，对面秒回‘可聊’。”
涂山瑶捏着那张报表抖了抖，笑得直拍桌子：“我这边成本表自己对齐了！连我上周偷吃的灵级奶糖，都被记成员工福利！”
“谁给你记的？”陈匡斜她一眼。
“你管得着吗？”涂山瑶下巴一抬，捻着算盘珠子，“有本事把那破系统抓来扣我绩效！”
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阴司小吏刚要退开，车队最尾那台摆渡车的车门“咔嗒”弹开，滚出来个穿灰袍的老鬼，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座椅靠垫。老鬼抬头看见陈匡，眼睛瞬间红了，也不说话，先鞠了个躬：“陈老板，能不能再卖我一台？以前跑黄泉渡口，腰都快坐断了。你这车一趟下来，魂都顺了。我们那批老鬼说，谁再敢骂这厂黑心，谁就是没坐过真车。”
陈匡把他扶起来：“先把靠垫放下，那是厂里配件，不送。”
老鬼愣了愣，赶紧把靠垫塞回车座，动作挺麻利。旁边的小吏嘴角抽了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阴司员工像人间打工人似的。
裤兜里的手机又叮了一声，轻得像在偷笑。
【附加反馈：阴司客户自发宣传。】
【工厂灵脉浓度突破历史新高。】
【全员灵能buff持续十二小时。】
厂区上空的淡雾往外散了些，露出一角发白的天。陈匡站在门口，手里的黑玉印章还带着凉意。他扫了一圈——玄老蹲在地上拧最后一颗螺丝，涂山瑶捏着到账凭证嘴角快翘到耳根，林小梦已经在跟阴司市场部聊新单，连平时最懒的小鬼都在搬灵晶箱。
他把印章塞进口袋，抬脚踢了踢厂门槛，语气淡得像说晚上吃什么：“行了，尾款清了，货也发了。”偏头看向厂房深处，“谁再敢说咱们这是破厂，我就让他去阴司坐摆渡车体验半个月。”
涂山瑶“噗嗤”笑出声：“那算加班还是团建？”
“算绩效。”陈匡转身往厂房走，“都别闲着，灵脉涨了，正好改三号线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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