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匡把手机反扣在掌心，另一只手已经按住厂门边那台旧对讲机。滋啦一声，里面先冒出一串阴冷的电流音，紧跟着是个干巴巴的男声，像纸片在牙缝里刮：“匡盛科技？你们吃多了，敢接阴司的线？”
涂山瑶抬眼，手里的算盘啪地一拨，几张报表顺着桌沿滑下来。她没抬头，先把最后一页灵材清单压平，指尖点着“幽冥铜、渡魂漆、镇魂钉”几个字，动作快得像在收摊：“哪来的野单子，先报合同号。没编号的，别想动我仓库一粒灰。”
“合同？”对讲机那头冷笑了一下，“你们先把那两百台摆渡车的产能吐出来，再谈合同。”
陈匡眼皮跳了一下，听见“二百台”三个字，嘴角反倒往上一扯，像是有人给他递了把现成的刀。他把对讲机拿近些，声音不高，字却硬：“哦，追加订单。行。你们阴司挺会赶KPI。发正式需求，盖章，付款节点写清楚。别学黑中介，张嘴就空手套车。”
对面顿了半秒，像没见过有人敢这么接话。啪的一声，通话断了。
厂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办公楼那边就炸开一阵细碎脚步声。涂山瑶抱着一摞刚改好的账本从出租屋里冲出来，长发都没来得及扎紧，耳后还沾着一小撮灵草碎末。她把账本往桌上一砸，翻开第一页就开始划线：“二百台，按阴司口碑，回款慢，但不赖账。陈匡，把采购权限给我，我先把灵材分三档，能省的我都给你省出来。”
“省归省，别又把我的研发耗材记成奶茶。”陈匡扫她一眼。
“扣绩效就扣，别抢我藏在财务室暗格的灵级奶糖。”涂山瑶头也不抬，尾音一翘，已经把几箱灵材单子拎到脚边。她踢开一个纸箱，露出里面一捆捆幽冥铜线，指尖轻轻一拨，铜线立刻在空中分成整齐几股，自动缠进标签里。“这批先走轻量化车架，能省三成成本。镇魂钉别用新货，旧仓那批返修的够顶。”
地下室那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玄老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托着一块刚打磨到一半的玄武壳板。他盯着门口停着的破旧样车，眼里居然有点发亮：“摆渡车要改底盘？我可以加减震结构。阴司路上坑多，得防翻。”
陈匡扫他一眼：“你先把‘加减震结构’从你那张图纸上解释成人话。”
玄老顿了顿，十分认真地把壳板往怀里一抱：“就是别颠。轮子和魂都别颠散。”
陈匡听得嘴角抽了一下，手机又震。系统提示音冷不丁砸出来：
【紧急任务：两小时内完成阴司摆渡车首批原料分拣。】
【失败惩罚：灵脉节点供能下降30%。】
【备注：你要是真敢拖，阴司会来催收。】
“你倒是会挑时候。”陈匡骂了一句，手已经开始拆仓库门口那堆包装箱，“涂山瑶，清点现有库存。玄老，去把底盘承重图修了。别跟我说慢，你慢一秒，阴司那边就能慢你爸一口气。”
涂山瑶动作一停，指尖在账页上轻轻一按，没回嘴，转身就把两箱灵材往推车上一提。她的幻术从袖口漫出去，仓库里那些杂乱标签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抚平，错码的货号自动跳回正确位置。陈匡看了一眼，没说夸人的话，只抬手把一张采购单拍到她怀里：“这张签了，走财务。”
“知道。”她把单子夹进胸前，顺手把一包偷藏的狐妖奶糖塞进最底层抽屉，动作熟得像在自己家。“二百台车，阴司要的是准点，不是花里胡哨。你放心，我给它做成最省钱的那种。”
“这话听着就像要给对面省命。”陈匡哼了一声。
厂区后门那边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哨响。接着，围墙下窜出一道灰影，刺猬精阿钉背着个小警棍，顶着一头炸开的刺，猫着腰从阴影里钻出来。他是前几天被陈匡用《灵界劳务合同法》收编的巡逻兼职，平时嘴碎，真有动静跑得比谁都快。
“老板，夜里那条摆摊街开始有人盯咱们了。”阿钉站到门边，刺尖还挂着半片树叶，“两拨，一拨像老鼠精，一拨看不出，味儿有点阴。要不要我带人去拦？”
陈匡把最后一份原料单塞进抽屉，眼神一下沉了下去：“拦。别闹大，先盯着。谁敢碰仓库，直接记名字，明天送灵管局。”
“记名字不够吧？”阿钉搓了搓爪子，小眼睛亮得很，“我巡逻加班，得算夜班补贴。”
“给你。”陈匡抬下巴，“巡到天亮，补两顿灵草饼。”
阿钉立刻站直，刺都精神了：“成交！”
涂山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一叠灵材清单往他胸口一拍：“先别惦记吃的，去把后门那盏坏灯换了。阴司车夜里进厂，别给我整出闹鬼的欢迎仪式。”
“我本来就——”阿钉话到嘴边，见陈匡眼神扫过来，立刻咽回去，转身就跑。
仓库门一关，厂区里只剩搬货的脚步声和纸箱摩擦的沙沙响。玄老蹲在地上，把一张底盘设计图摊得老大，拿铅笔在上面画来画去，嘴里还念叨：“二百台，不多。三天内我能把避震改完。”
陈匡弯腰把一捆幽冥铜扛上肩，冲他扯了下嘴角：“你上回说三天，最后干了三个月。”
玄老抬头，表情很稳：“那次材料不够。”
“这次也不够。”
“所以更要快。”
涂山瑶从旁边踢来一只空箱，啪地压住地上的清单，抬眼看向厂门外那片沉下去的夜色：“外面那帮人要是真想来找茬，就别怪我把他们的账做得明明白白。”
陈匡把最后一箱灵材推到车上，指节在箱面上敲了两下，声音平平的：“先别急着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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