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那阵风刚散，厂里就响起一串“咣当咣当”的刹车声。三辆灰白色阴司摆渡车停在门前，车身没牌照，车灯发青，像从地底拱出来的。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阴差，腰间挂着编号牌，脸色比纸还淡。后头跟着一串鬼魂，排得规规矩矩，手里都拎着小包，像来报到的临时工。
陈匡站在台阶上，抬手挡了下鼻子。不是臭，是那种长期泡在香火和泥水里的阴冷味，钻得人牙根发麻。涂山瑶抱着账本从财务室探头，眼睛先扫车，再扫队伍，最后落在陈匡脸上：“这批送来的人，算不算编外资产？”
“先别惦记折旧。”陈匡把手机揣回兜里，“摆渡车跑通了再说。”
阴差没废话，抬手一指车门边的登记板。板上写着“试运行反馈”。几个鬼魂已经挤上去签字了。一个穿校服的小男鬼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个洞，抬头时眼眶里还挂着雾气：“以前坐黄泉班车，半路老熄火。今天这车……不晃。”
旁边一个拎着塑料袋的老太鬼接话，嘴唇没动，嗓音却直往人耳朵里钻：“座位软，司机不骂人，还给发了热汤。不错。”
又一个西装鬼缩着肩，偷瞄了一眼陈匡，咳了声：“票价也不乱收。挺，挺讲理。”
阴差点点头，像完成了一桩勉强过得去的公务，刚要转身，林小梦从储物间门口飘出来，手机举得老高，屏幕亮着一排数据。她盯着那几辆车，嘴角一翘：“满意度九十七。行，第一批没翻车。”
陈匡刚想说话，脑子里“叮”一声脆响。
【首批阴司摆渡车试运行完成】
【鬼魂满意度：97%】
【奖励发放：全员灵能buff】
【备注：终于不是靠嘴硬撑场面了，老板你感动吗】
“感动个屁。”陈匡骂了一句，指尖却先热了。那股热不是发烧，是从厂区地底往上顶，像一根沉了很久的钢筋突然被人拽直了。办公楼墙皮簌簌掉了两片灰，地下室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玄老那边的机器自己醒了。空气里原本淡得快没影的灵雾，开始往厂区里聚，连后门摆摊一条街的灯都亮得更稳了些。
涂山瑶第一个有反应。她手里的算盘珠子自己滚了两下，幻术没铺开，反倒把账本页边映出一层淡金。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压不住：“成本回收率涨了。我的报表，今晚能少熬两小时。”
“少偷两块灵草更快。”陈匡顺手敲了下她的账本。
她瞪他一眼，指尖却轻轻摩挲着那页纸，没躲。
地下室里，玄老顶着一头灰从门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扳手。他先看天，再看地，最后看陈匡，声音闷得像从壳里挤出来：“灵脉浓度上去了。研发台不漏电了。”
“你那台要是再漏，我就拿你壳补。”陈匡抬了抬下巴。
玄老居然认真点头：“可以，专利算我的。”
这时，最后一批鬼魂下车，一个年轻女鬼走得最慢，脚尖几乎不沾地。她停在厂门口，回头看了眼摆渡车，又看了眼陈匡，喉咙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以后……能不能常开？”
林小梦闻言立刻把手机往前一递，像见了客户：“常开，月卡八折。加上市场回访，给你们配热茶。”
那女鬼明显愣了下，肩膀都松开了，冲她点点头，跟着队伍往摆渡点里走。
阴差把登记板合上，终于多看了陈匡一眼，语气依旧平：“车已验收。后续若无故断供，阴司会来催。”
“催可以。”陈匡把合同夹在腋下，笑得没什么温度，“别找错门。我们这儿讲合同，不讲感情。”
阴差没接这句，只抬手一挥，三辆车的车灯同时一暗，悄无声息地滑进灵雾里，像被地面吞了。
厂区里却没安静下来。灵脉一涨，连旧围墙那边的摆摊鬼都活泛了。卖纸灯笼的老头把摊子往前挪了半米，声音都亮了：“老板，今天灵气足，摊位费能不能晚点交？”
陈匡眼皮一掀：“晚点可以，补滞纳金。”
老头咂咂嘴，转身就走。
系统又叮了一声，这次更欠。
【全员灵能buff已生效】
【工厂灵脉浓度提升28%】
【附加效果：员工加班耐受度上升，宿舍漏风率下降】
【备注：你终于像个会赚钱的了】
林小梦把手机塞回兜里，飘到陈匡旁边，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听见没，连系统都夸你。”
“它那叫骂得更文明。”陈匡盯着后门方向，眼底的光却比刚才亮，“不过这波值了。阴司车一跑，后面摆渡线能接上，灵脉就不会老断。”
涂山瑶已经开始翻新到账表，嘴里念念有词：“运力稳定，客诉下降，后续还能拉阴司团购……”
玄老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自己亮起来的研发仪器，忽然冒出一句：“要是再来三批鬼，我的专利进度能快一点。”
陈匡听得太阳穴直跳，抬手就要去拍他：“你别什么都往研发上扯——”
厂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刹响，像有人踩死了车。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阴司摆渡线，谁准你们开到这边的？”
陈匡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半空。厂区里刚涨起来的灵气，突然轻轻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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