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咔”很轻，像谁拿指甲掐了一下铁皮门。陈匡眼皮都没抬，抄起桌上的记号笔，在图纸角上画了个圈。
“谁？”
没人答。第二下“咔”又落在后窗，紧接着，厂区广播里自己响了，电流滋滋两声，吐出一句卡壳的男声：“匡盛……收货……”
玄老猛地抬头，手里的扳手还卡在炉壁上，火星子溅到他袖口，他也不管，只闷声道：“不是我装的喇叭。”
林小梦已经站到门边，指尖扣着门把，眼神往外一斜：“不像活人。活人没这么爱装神弄鬼。”
涂山瑶把文件夹一合，嘴角压着点笑，顺手把桌上的千年灵草往怀里一揽，动作快得像怕谁来抢：“先说好，来收钱的别进财务室。今天没预算。”
陈匡把笔帽咬上，推门出去。厂房外头的灵雾压得低，月光一层薄薄铺在水泥地上，后门那片旧围墙边蹲着个小东西，巴掌大，浑身刺毛炸开，背上还挂着半截快递袋。它两只爪子死死抱着一只布包，见人出来，立刻缩成一团，尾巴尖抖得厉害。
“刺猬精？”陈匡扫了一眼，“谁把你放这儿的？”
那小东西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像被人拿线勒过：“我、我守货的。”
林小梦“哟”了一声：“还挺敬业。”
刺猬精抖着把布包往前一推，露出里面几块乌沉沉的矿石和一截半透明的骨管，表面还沾着新鲜泥土。玄老眼神一下直了，拄着扳手就往前走，走两步又停住，像怕自己动作太猛把东西吓碎。
“地脉导骨。”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指腹在骨管边缘蹭了一下，“能用。”
陈匡目光一沉，没去碰东西，先看刺猬精：“谁让你送的？”
刺猬精把脑袋埋得更低，耳朵却支棱着，像是怕漏掉一句。陈匡等了两秒，系统忽然在脑子里叮了一声。
【任务刷新：保护灵脉节点，确保炼丹炉原型在24小时内完成交付。】
【备注：交付对象已抵达厂区外围，未缴纳停车费。】
“……”陈匡嘴角抽了一下，“你这系统真会抓重点。”
“谁到了？”涂山瑶抬头，顺着围墙外看了一眼，“不会又是催货的吧？”
话音刚落，旧围墙另一侧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个少年嗓音压得很低：“别出声，货在里头。”
陈匡抬手一挥，林小梦立刻侧身贴到门边，玄老把扳手一横，涂山瑶则把文件夹夹紧，眼神里那点贪吃劲儿都收了起来。围墙外翻进来两道黑影，一个提着箱子，一个抱着一叠封条，落地时脚步轻得很，偏偏鞋底沾了满脚泥，像刚从地下钻出来。
领头的是个瘦高男人，脖子上挂着灵管局临时牌，眼神却飘得很，见了陈匡先笑：“陈老板，别紧张，例行交接。你们厂这批炼丹炉原型，今天得过检。”
“过检？”陈匡看了看他手里的封条，“你们灵管局什么时候开始管这玩意儿了？”
瘦高男人把牌子往前一亮：“上面新批的。天庭那边催得急，先走流程。”
林小梦盯着他鞋边一团黑泥，眼神一闪：“地下仓？你从哪儿上来的。”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圆回来：“路滑，别在意。”
陈匡没接话，只偏头冲玄老递了个眼色。玄老闷头把地脉导骨塞进炉座旁边，掌心一压，炉壁上的暗纹立刻亮了半圈，旧厂房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刺猬精这时才敢抬头，鼻尖抽了抽，忽然往前窜了一步，张开小爪挡在布包前，冲那瘦高男人炸起背毛：“他偷过！他上次偷走三根灵草！”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伸手就要去抓它。林小梦动作比他快，抬手就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黑底白字一行催命似的亮着：竞业违约金十万灵币，确认送达。
“你碰一个试试。”她笑得很平，“我给你算进噩梦套餐。”
男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了一下。陈匡往前走了一步，合同夹在指间，啪地拍在箱子上。
“解释。你一个临检的，鞋底为什么沾灵脉泥？还有，封条编号不对。”
瘦高男人盯着那份合同，眼角开始跳。远处灵雾里又有动静，像有几道影子正往厂区围拢。系统提示音在陈匡脑子里又响了一下，刺得他太阳穴一紧。
【警告：交付现场出现异常围堵。】
【建议：开启996模式。】
“这还用你建议？”陈匡把合同翻开，笔尖往纸上一点，“玄老，炉子给我两小时内起型。涂山瑶，灵材清点，缺一根你自己拿绩效补。林小梦，去把外头那批客户稳住。刺猬精，守灵脉，别让人挖走半块土。”
涂山瑶一听“绩效”两个字，立刻抄起布包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财务室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一枚灵级奶糖塞进嘴里，含糊道：“先说好，报销要走正门。”
玄老没废话，直接蹲下开炉。扳手、骨管、残片被他一件件卡进炉座，动作慢，却准，像老牛拉钢筋。炉膛里火一下窜高，照得他光头发亮。林小梦已经拉开储物间门，门后阴风一掠，她整了整衣领，冲外面那几道影子抬了抬下巴。
“来，排队。谁先签，谁先活。”
围墙外的黑影顿了一瞬，刺猬精趁机一头扎进灵脉口，四肢死死扒住那块松动的石板，背上的刺一根根立起来，像钉子一样把裂缝卡住了。它抬头看陈匡，眼神发直，却没退。
陈匡把合同往掌心一合，抬眼看向灵雾深处。那边有个人影站在暗处，指节轻轻敲了敲墙，像是在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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