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师道】哪吒也不废话,上去一脚,把带头那孩子踹了个屁墩儿。
其他小孩想帮忙,哪吒三下五除二,全给撂倒了。
然后踩住那小小衙内的胸口:“以后再敢说我弟弟,我把你变成球踢着玩!听见没有?”
【于老师道】厉害。
【郭老师道】从那以后,陈塘关的小孩,没人敢当面叫土吒“胖墩”了。
土吒心里,对哪吒这哥哥,感情有点复杂。
又讨厌他老捉弄自己,又觉得,有这么个能打的哥哥,好像……也不全坏?
【于老师道】感情是处出来的。
【郭老师道】就这么着,打打闹闹,梦里几年过去了。
土吒朱刚烈慢慢也有点适应了这“李家三公子”的身份。
虽然名字难听点,虽然哥哥烦人点,但有爹有娘,有关心有热闹,这种凡间的、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子,是他当天蓬元帅和下界为妖时,都没体会过的。
【于老师道】倒也有点温情。
【郭老师道】直到有一天,出大事了。
【于老师道】又怎么了?
【郭老师道】哪吒在东海洗澡,跟巡海夜叉和龙王三太子敖丙打起来了。
这一打,不得了,抽了龙筋,惹下滔天大祸。东海龙王敖广,水淹陈塘关,逼李靖交出哪吒。
【于老师道】这是闹海的大事件。
【郭老师道】李靖家里,愁云惨淡,殷夫人抱着两个孩子直哭。
李靖急得团团转,土吒也吓坏了,他虽然梦里是小孩,但骨子里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现在记不太清,知道这事闹大了。
【于老师道】是塌天大祸。
【郭老师道】后来,就是哪吒为了不连累父母百姓,剔骨还父,剜肉还母,自刎而亡,那一幕,土吒亲眼所见。
【于老师道】太惨烈了。
【郭老师道】看着平日里活蹦乱跳、总欺负自己的哥哥,转眼间变成一具冰冷的小小尸身,土吒朱刚烈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是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疼痛。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是平时被欺负了那种委屈的哭,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悲痛。
【于老师道】到底是有感情了。
【郭老师道】梦里,他抱着哪吒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昏天黑地。
脑子里那些“天蓬元帅”、“朱刚烈”的模糊记忆,和眼前“哥哥死了”的现实混杂在一起,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难受得要命。
【于老师道】这梦,太揪心了。
【郭老师道】就在这时,他哭得头晕目眩,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灵堂、父母的哭声、哥哥的尸身,都模糊起来,扭曲起来。
【于老师道】梦又要转了?
【郭老师道】洞外,木吒缓缓收功,长舒一口气,额头上这回真见汗了。
维持这么一个漫长、复杂、情感起伏剧烈的梦境,还要自然流转,对他这新手来说,负担不小。
【于老师道】确实不容易。
【郭老师道】他对菩萨说道:“师父,弟子已按师父点拨,以‘跌落’为契机,将其梦境转入凡间,投生李家,经历兄弟伦常、生死别离。
这‘转梦’之术,弟子自觉比之前圆熟些许,然其中悲喜转换,情感牵扯,耗神颇巨。
不知这朱刚烈醒来,心中可会有所触动?”
【于老师道】问效果呢。
【郭老师道】菩萨一直静静看着,此刻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梦境已深,体验已足,由极乐之幻,入亲情之网,再历死别之痛。
这朱刚烈,此梦之后,心中当有波澜,只是不知,这波澜,是向善之机,还是……”
【于老师道】还是什么?
【郭老师道】菩萨话未说完,目光转向那幽深的山洞。
洞中,朱刚烈或者说,刚刚经历丧“兄”之痛的土吒的呼吸,正从剧烈的抽噎,渐渐变得粗重、急促,似乎即将醒来。
【于老师道】要醒了。
【郭老师道】就在这节骨眼,菩萨看着山洞,又看看旁边刚擦了汗、有点疲惫但又很有点成就感的木吒,忽然又开口了。
【于老师道】菩萨又有指示?
【郭老师道】菩萨道:“木吒,你此番‘转梦’,由天入凡,由喜转悲,由生入死,脉络尚算清晰,情感亦见铺陈。只是……”
【于老师道】只是什么?
【郭老师道】“只是,这梦中结局,悲则悲矣,却落入俗套,少了些……变化之妙。”
【于老师道】俗套?龙王逼宫,哪吒自刎,这还俗套?
【郭老师道】木吒赶紧虚心请教:“师父的意思是?”
【于老师道】听听高见。
【郭老师道】菩萨手托净瓶,缓缓道:“梦之妙,在于其虚,其幻,其无定数。
方才梦中,那哪吒乃天生灵珠,性情刚烈,闯祸自戕,此乃人所共知之‘定数’。
然,若这‘定数’可变呢?”
【于老师道】可变?
【郭老师道】“若那闯下泼天大祸、需以命相抵的,并非哪吒,而是旁人呢?”
菩萨看向木吒,眼中带着引导,“譬如,是那看似憨厚老实、与世无争的……土吒?”
【于老师道】啊?!让土吒,也就是朱刚烈,在梦里替哪吒死?
【郭老师道】木吒听了一愣,随即眼睛越来越亮:
“师父,您是说……让弟子再施展‘变梦’之法,于这梦境将终未终、其情最悲之时,陡然生变,扭转乾坤,将祸事与结局,转嫁到那土吒身上?”
【于老师道】“变梦”?这又是什么法术?
【郭老师道】菩萨点头:“正是‘变梦’。此术比‘转梦’更需巧思与掌控,非是另起梦境,而是于现有梦境根基之上,偷天换日,移花接木,
令梦中之人与事,在合乎其自身性情逻辑的范围内,发生根本转折。
此术若成,则梦境更显诡奇莫测,亦能更深窥探梦中人心性本质——看他面临截然不同之绝境,又当如何自处。”
【于老师道】好嘛,这教学难度是层层加码,这不变着法儿折腾朱刚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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