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电子音冰冷地重复着威胁。
陆尘看着手机屏幕上苏予初的背影照片，照片角落的实时时间像针一样刺眼。
他没有愤怒地吼叫，也没有慌乱地讨价还价。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突然对着门外笑了。
笑声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数据，还是她？”他重复着那条信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清算师’是吧？你们公会招人……不考智商的吗？”
门外沉默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电子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我的意思是，”陆尘慢悠悠地说，同时给瘫在地上的林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好，“你发这张照片，是想告诉我，你们十分钟前还能盯住苏予初，随时能动手，对吧？”
他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语速加快：“那你怎么不想想，十分钟，够干什么？够我从这破楼里转移？够我破解你那个宝贝邮箱？还是够你手下那帮废物，从一个盯梢点赶到另一个盯梢点，再把人绑了拍张新的威胁照片？”
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股狠劲：“你他妈拿一张十分钟前的照片，来威胁老子现在做选择？你当我是吓大的，还是当你手下都是闪电侠？！”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陆尘的话，戳中了一个关键逻辑漏洞：如果对方真有实时控制苏予初的能力，就该发一张“现在进行时”的照片，甚至直接视频连线。一张十分钟前的照片，恰恰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失去了对苏予初的实时掌控，或者……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
“林琳，东西拿好。”陆尘低声快速说道，同时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一直没舍得用的【一次性声光震撼弹（非致命）】。
他拉开保险，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砰——！！！”
刺眼至极的炽白强光伴随着超过170分贝的恐怖巨响，在狭窄的楼道里轰然爆开！即使隔着门板，陆尘和林琳也瞬间感到双目刺痛、耳膜欲裂，更别提门外毫无准备的那些人！
惨叫、怒骂、东西摔倒的声音乱成一团。
“走！”
陆尘拉开门，外面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被震得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打手，那个用来喊话的喇叭掉在地上。他看都没看，拽起林琳，踩着人缝就往外冲。
他们没走楼梯——那里可能还有人。陆尘直接冲向这层楼另一端尽头那扇常年锁着的、通往隔壁废弃印刷厂的小铁门。这门他早就观察过，锁是坏的。
一脚踹开，两人钻入弥漫着灰尘和油墨味的黑暗厂房，七拐八绕，从另一条早已摸清的小路逃离了筒子楼区域。
一小时后，郊区某处提前预备的、更隐蔽的安全点。
林琳用备用笔记本电脑，接上了那个银色金属箱里的移动硬盘，同时也将之前下载到加密云端的邮箱数据同步下来。
所有人都到了。陈默风尘仆仆从境外撤回，苏予初安然无恙——她确实被跟踪了，但在张伟提前安排的反跟踪措施下成功摆脱。她收到威胁信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团队，并转移到了安全位置。
房间里气氛凝重，没人说话，只有林琳敲击键盘和硬盘运转的轻微声响。
数据合并，解密，最后一道密码验证通过。
一个庞大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标注着：“货物清单及关联记录（201X-至今）”。
陆尘深吸一口气，点开。
密密麻麻的表格、照片、录音文件索引、资金往来截图……如同一个罪恶的深渊，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年前。记录方式从最初粗糙的手写账本照片，逐渐变成加密的电子表格。货品代号从“水果”、“玩具”变成更直白的“A级”、“B级”。目的地从国内某些隐秘地点，扩展到东南亚、东欧，甚至更远。
交易金额触目惊心。关联的银行账户遍布全球。
夹杂在清单之间的，还有零散的通讯记录碎片。一些加密邮件的截图中，出现了“赵老板要求加急”、“皇甫先生已确认收货”、“公会份额另计”等字眼。
铁证如山。
苏予初站在陆尘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脸色苍白地看着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商品”信息。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清单末尾，一个新增不久的条目上。
编号：SF-0741
代号：小雨
类型：A级（特殊）
状态：已转运
备注：清风/074批次，货主指定，加急处理。
照片栏，是一张明显偷拍的、有些模糊的生活照。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江城一中的校服，扎着马尾，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
李小雨。
苏予初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陆尘盯着那“已转运”三个字，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冷。
房间里只剩下硬盘运转的嗡鸣，和苏予初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陆尘伸出手，关掉了那个打开的文件夹。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转过身，看向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的苏予初，沉默擦拭着匕首的陈默，脸色凝重扶着眼睛的张伟，还有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神情疲惫却眼神发亮的林琳。
“清单，拿到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像磨过的刀锋，“赵天豪，皇甫严，‘罪徒公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小块区域，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叫“小雨”的女孩腼腆的笑容。
然后，他抬起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们的账，一笔一笔，老子亲自来收。”
“先从‘清风’号，和那个‘已转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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