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窗户被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两张疲惫的脸。
林琳盘腿坐在地铺上，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分割成七八个窗口——股票交易记录、银行流水查询界面、企业信息公示系统，还有几个看不懂的黑色命令行工具在快速滚动代码。她右手在触摸板上滑动，左手抓着一袋吃剩一半的苏打饼干，机械地往嘴里送，碎屑掉在键盘缝隙里也顾不上擦。
“从‘昌荣贸易’过去半年的对公账户流水看，”她声音沙哑，眼睛盯着屏幕，“一共九笔大额转出，总计四千三百万左右。收款方五花八门，建材公司、广告代理、咨询费……但全都是成立不到一年的空壳。”
陆尘拖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司名称，感觉眼皮发沉，脑袋嗡嗡作响。
“然后呢？”他问，声音也带着熬夜的干涩。
“然后我追踪了其中几家空壳的下游资金。”林琳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张关系图，“发现一个共同点——最终都有一部分钱，流进了同一家机构。”
她放大一个名字：江城儿童慈善基金会。
“慈善？”陆尘皱眉，“洗钱？”
“手法很老，但有效。”林琳咬着饼干，含糊地说，“钱进基金会，变成‘捐款’。基金会再以‘资助贫困儿童’‘大病救助’等名义，把钱分散打给几十个、上百个个人账户。每个账户金额不大，几万到十几万，看起来合情合理。”
她调出另一份列表，上面是几十个陌生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这些就是近三个月收到‘资助款’的人。我初步筛查过，大部分身份真实，也确实有符合资助条件的记录——要么家里有病患，要么孩子上学困难。”
陆尘凑近屏幕，眯着眼看那些名字：“所以……他们用真穷人当掩护？”
“不止。”林琳摇头，用光标圈出其中几个名字，“这几个人，我查了他们的社保和银行流水，发现很有意思——他们收到‘资助款’后，钱在账户里停留时间很短，很快又通过微信、支付宝或者取现的方式转出去了。而且收款方……互相交叉，形成一个复杂的小网络。”
她打开一个动态示意图，几十个光点之间，密密麻麻的连线不断闪烁、流动。
“钱像水一样，在这些账户里流来流去，每流一次，源头就更模糊一分。”林琳深吸一口气，“最后，这些钱会汇集到少数几个‘核心账户’，再通过购买虚拟货币、或者转入境外投资平台的方式，彻底‘洗白’。”
陆尘看着那些流动的光线，感觉脑子更晕了：“能找到最终汇到哪儿吗？”
“正在追，但需要时间。”林琳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不过我在筛查这些收款人背景时，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人。”
她点开其中一个档案。
姓名：刘建国
年龄：68岁
身份：江城河西区教育局前副局长（已退休）
资助理由：孙子患白血病，家庭困难
档案附了一张照片，是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慈祥老人，穿着朴素的夹克衫。
“教育口退休的副局长，孙子生病，接受慈善资助……看起来没问题。”林琳说，“但我查了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
她调出另一份记录。
“过去半年，他一共收到四笔‘大病救助款’，总计二十八万。但他那个用来收款的借记卡，在过去三个月里，有七笔境外消费记录——都是在澳门和拉斯维加斯的奢侈品店、高级餐厅和赌场贵宾厅。”
林琳放大其中一笔：“上个月十五号，他在澳门一家名表店，刷卡消费十二万八千，买了一块劳力士。”
陆尘盯着那条消费记录，又看了看档案上老人朴素的照片，慢慢直起身。
“一个孙子患白血病、家庭困难的退休副局长，”他扯了扯嘴角，“有闲钱去澳门买十几万的表？”
林琳没说话，只是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嚼得咔哧作响。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陆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上那个老人的档案，还有旁边那条刺眼的境外消费记录。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骂了句：
“妈的，看这玩意儿比看天书还晕……”
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副局长退休金挺厚啊？”
窗外，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倒计时，在无声流逝。
（第133章 完）
【下章预告：第134章 副局长疑云】
刘建国的异常消费引起了团队的警觉。陆尘决定从这位退休副局长入手，调查他与“昌荣贸易”及背后资金网络的关系。但一个退休的教育系统官员，如何与跨国犯罪集团的洗钱网络产生交集？是主动参与，还是被利用？调查刚刚开始，便已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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