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点点头。他也有同感。这个林琳的来历，恐怕不仅仅是“网吧野生天才黑客”那么简单。但现在，追问来历不如利用才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新林琳偶尔会要求原版林琳配合调取某些历史数据，或者询问一些之前攻击尝试的细节。两人最初的针锋相对，在共同面对技术难题时，慢慢变成了某种别扭但高效的协作。原版林琳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技术眼光是有的，她能看出新林琳的一些操作确实精妙独到，是自己没想到的路径。
到了下午，新林琳忽然停了下来，盯着屏幕上一段被她高亮标记出来的、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十六进制数据，眉头紧锁。
“发现什么了？”陆尘立刻问。
“这段元数据……不对劲。”新林琳指着屏幕，“它的熵值太高了，高得不自然。正常的文件元数据，哪怕经过混淆，也会有一定的结构性。但这段东西，简直像纯粹的随机噪声。有两种可能：一是它被用了一种我们完全没见过的、极其高超的加密方式单独处理过；二是……它根本就不是元数据，而是某种伪装成元数据的‘信标’或者‘校验和’。”
她调出另一个窗口，里面是她编写的脚本实时计算出的各种统计指标。“看，当我把这段‘噪声’单独剥离出来，和我们抓取到的、那个疑似心跳包的微小数据流进行相关性分析时……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周期性关联。”
她放大了分析图，一条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中的、微小的波形起伏，与另一条同样微小的波形，在某些时间点呈现出同步性。
“这意味着……”苏予初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意味着，这段‘噪声’很可能就是那个‘锚点’的一部分，或者与‘锚点’的验证有关！”新林琳眼睛发亮，“它可能不是用来存储环境信息，而是用来和远程服务器进行某种‘握手’确认的！心跳包可能不只是报平安，还携带了由这段‘噪声’衍生出的动态校验码！”
原版林琳也凑了过来，看着那几乎需要想象力才能辨认出的关联，喃喃道：“我靠……这你都能挖出来……这得是多变态的细心和多强的模式识别能力……”
“先别高兴太早。”新林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只是发现了关联，离破解还差得远。我们需要知道这段‘噪声’的生成算法，知道它如何与心跳包交互，知道远程服务器的验证逻辑。而且，一旦我们开始主动模拟心跳包或者尝试解码这段‘噪声’，很可能立刻触发警报。”
“那下一步怎么做？”陆尘问。
“我需要那400积分预算，立刻开始。”新林琳语气坚决，“一部分用来在暗网特定渠道，悬赏购买与‘深渊’体系可能相关的‘动态校验算法碎片’或‘硬件指纹生成模板’信息，哪怕只是传闻或残缺代码。另一部分，租赁一批分布在全球各地、硬件环境差异巨大的‘肉鸡’，用我们掌握的有限信息，构造极其小心、渐进式的心跳包模拟探测，记录所有响应差异。这是一场赌博，赌我们能先一步拼凑出足够的信息，而不是先被对方发现并反制。”
她看向陆尘，眼神清澈而锐利：“风险很大，可能血本无归，还可能暴露我们的关注点。你赌不赌？”
陆尘看着屏幕上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关联信号，又看了看系统里那令人焦虑的负债倒计时，最后目光扫过安全点里一张张疲惫但充满期待的脸。
他想起老周渔具店里的血腥味，想起“货物清单”上那些冰冷的名字，想起赵天豪那张嚣张的脸，想起百万悬赏，想起“深渊”的注视。
退路？早就没有了。
“赌！”陆尘斩钉截铁，“按你的方案，立刻开始！林琳（原），你全力配合，确保所有操作隐匿，做好随时切断和转移的准备。老陈，苏记者，张伟，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预案。我们……要跟这个‘深渊’，碰一碰了！”
新的林琳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在电脑上快速操作起来，登录加密的暗网渠道，开始发布经过精心伪装的悬赏需求，同时启动分布在全球的代理节点，准备进行第一次小心翼翼的“心跳”试探。
安全点里的气氛再次变得高度紧张，但不同于之前的绝望和沉闷，这一次，紧张中夹杂着一丝久违的、锐利的希望锋芒。
这个从天而降、同名同姓、技术路数古怪却直指要害的黑客少女，像一把精心锻造的细剑，终于要在“深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壁上，刺出第一个探路的裂隙。
输赢未卜，但战斗的号角，已然吹响。
（第三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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