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与空间感： 这是他感觉最奇妙的迁移。打羽毛球锻炼出的极佳动态视力和空间感知能力，让他对百米外那个小小的胸环靶，似乎有一种天然的“距离感”和“位置感”。当他透过觇孔式照门，将准星护圈套住目标时，他能够较快地忽略掉准星本身的细微晃动（这是不可避免的生理现象），而是将视觉焦点“投射”到远处的靶子上，仿佛在脑海中构建了一条连接枪口与靶心的虚拟直线。这种“盯住目标，忽略干扰”的能力，正是优秀射手必备的素质。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像陈曦那样标准到刻板，也不像某些天生协调性好的人那样轻松随意，而是带着一种经过思考的、内敛的协调。每一次预压扳机，都伴随着他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在身体晃动到某个相对平稳的极值时，食指自然而均匀地施加压力，直至击锤落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周猛班长巡视到他身边时，停下脚步，默默地观察了他完成几次击发预习。周猛没有像批评赵虎或指点陈曦那样开口，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林砚稳定的手臂、自然贴合的腮部以及那专注于目标的眼神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什么也没说，走向了下一位。
几天枯燥而艰苦的预习之后，终于迎来了首次实弹射击的日子。靶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特有的硫磺气味（来自前面批次射击）。听着远处传来的清脆枪声，看着身旁战友领到黄澄澄的5.8毫米步枪弹时或兴奋或紧张的表情，即使是林砚，也感到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第一组！进入射击地线！卧姿——装子弹！”靶场指挥员的口令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砚深吸一口气，趴倒在属于自己的射击位置上。身下的土地还残留着前一组射击后的余温。他按照流程，熟练地卸下空弹匣，装上压满了十发实弹的弹匣，拉枪机送弹上膛。冰凉的弹壳和沉重的实弹感，与之前的空枪预习截然不同，带来一种真实的、沉甸甸的触感。
“射击地线前方，一百米，胸环靶！自行射击开始！”
口令落下，靶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爆豆般的枪声，硝烟开始弥漫。
林砚没有急于扣动扳机。他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排除耳边枪声的干扰，按照预习中摸索的感觉，稳稳地据枪，贴腮。视线穿过觇孔，准星护圈缓缓地将百米外那个模糊的白色胸环靶套入。他不再去刻意控制晃动，而是感受着身体与枪械作为一个整体，在那条连接靶心的虚拟线上做着的微小、有规律的摆动。
他回想着羽毛球比赛中，那种在高速对抗中依然能清晰“看见”球路和空当的“zone”（心流）状态。他将这种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完全投射到远处的靶心上。周围的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枪声、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渐渐远去，眼中只剩下那平正的准星和模糊的靶心。
呼吸在某个瞬间变得极其悠长而细微，身体与枪的晃动也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区间。就是现在！他的食指自然而均匀地向后施加压力，没有猛扣，没有迟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肩膀感受到81-1式那熟悉而有力的后坐力。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观察弹着点，而是凭借射击瞬间的身体感觉和瞄准景象，在内心做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这一枪，应该不会太差。
他迅速恢复瞄准姿态，呼吸调整，再次进入那种专注的状态。
“砰！”
“砰！”
……
十发子弹，在他的节奏下，稳定而迅速地射了出去。当他打完最后一发子弹，验枪完毕，起身离开射击地线时，旁边的赵虎才刚刚打到第七发，而且看起来颇为狼狈，后坐力震得他龇牙咧嘴。
等待报靶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赵虎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硝烟痕迹，心有余悸地说：“俺滴个娘诶，这真家伙劲可真大！震得俺脑瓜子嗡嗡的！林大侠，你打得咋样？我看你砰砰砰跟点豆子似的，够快的啊！”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也没底。
终于，报靶员开始通过扩音器播报成绩。
“一号靶，68环！”
“二号靶，71环！”
……
“七号靶，”报靶员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随即提高了音量，“100环！”
一百环？满环？！
整个待机区域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刚刚从七号靶位下来的林砚身上！
林砚自己也愣住了。他虽然感觉打得不错，但也没想到会是满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他之前所有的紧张和疲惫。
“卧槽！100环！林大侠！你牛逼啊！”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捶了林砚的肩膀一下，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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