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肖向东走回桌前,“但如果我们不在国际市场上站住脚,做出0.35微米又怎样?还是只能在国内卖,还是被国际巨头压着打。”
这是痛苦的取舍。陈思北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上海实验室里那些熬夜的年轻人,想起钱师傅用左手磨出的镜头,想起那台修复了十四年的光刻机。
“我不同意。”他声音发颤,“芯片是根基,根基不能动。”
“根基不动,但树枝要伸出去。”肖向东按住他的肩膀,“陈思北,你想想——如果我们能在香港融到国际资本,用那些钱反哺研发,0.35微米可能更快突破。如果我们能在国际市场拿到订单,生产线就能规模化,成本就能降下来。”
他看向李卫国:“这就是你要的策略——用空间换时间,用国际资源补国内短板。”
道理都懂,但情感上难以接受。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许久,陈思北终于松开拳头:“给我一周时间。我重新做预算,看能挤出多少,但不能动核心研发。”
“可以。”
“还有一个条件——如果香港业务两年内没有实质性突破,资金要回流研发。”
“成交。”
李卫国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想起1977年在北大荒荒岛上,他们为了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争吵,最后肖向东总能找到一个让所有人接受的平衡点。
二十年过去了,争吵的内容变了,但那个寻找平衡点的能力还在。
也许,这就是改革能在他们身上延续的原因——既坚持核心,又灵活应变。
2月25日,追悼大会结束后第三天,肖向东飞抵香港。
飞机降落时,正值黎明。透过舷窗,他看见维多利亚港笼罩在薄雾中,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像一排沉默的巨碑。这座城市即将在四个多月后回归祖国,而此刻,它正处在一个时代的交界线上。
香港分公司已经接到升级指令。原办公室所在的整层楼面被租下,装修队开始进场。肖向东走进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时,看见墙上贴着两张巨幅地图:一张是亚洲金融网络图,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被红线圈出;另一张是向东集团的国际业务拓展路线图,箭头指向东南亚、中东、欧洲。
“这是国际总部的组织架构草案。”香港负责人——一位三十多岁的投行出身高管——递上文件,“下设四个中心:资本运作中心、技术贸易中心、市场拓展中心、情报研究中心。”
肖向东快速翻阅:“人员配置呢?”
“核心团队二十人,半数是香港本地金融专才,另一半从内地抽调。但有个问题——”负责人犹豫,“不少外籍员工有顾虑,担心回归后营商环境变化,已经有人提出离职。”
“批准。”肖向东说得很干脆,“国际总部要用认同我们理念的人,不分国籍,但要有共同的方向。离职补偿按最高标准给,好聚好散。”
他走到那幅亚洲金融网络图前,手指点在泰国曼谷的位置:“这里,是我们的第一个突破口。”
“泰国?”负责人诧异,“那边经济已经不稳了……”
“正因为不稳,才有机会。”肖向东调出一份简报,“泰国企业现在急需现金流,愿意用技术、市场渠道甚至股权换取资金。我们的疫苗、通信设备、芯片设计服务,都可以进去。”
“但风险……”
“风险我来担。”肖向东转身,“你本周就带团队去曼谷,谈三件事:第一,疫苗技术授权给当地药厂;第二,华通通信与泰国电信运营商合作建网;第三,芯片设计服务外包。”
他顿了顿:“记住,我们不是去抄底,是去合作。价格可以优惠,条件可以灵活,但必须有一个要求——所有合作都要通过香港公司进行结算。”
这是关键。通过香港的离岸金融中心地位,构建一条资金和技术双向流动的通道。
任务布置下去后,肖向东独自走到天台。晨雾正在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照亮海面。远处,青马大桥的轮廓逐渐清晰——这座世界最长的行车铁路双用悬索吊桥,将在两个月后正式通车,成为香港回归的献礼工程之一。
他想起邓小平关于香港的着名论断:“马照跑,舞照跳。”
但真的能一切照旧吗?
改革开放在继续,但掌舵的人换了。香港要回归,但国际环境变了。芯片要做下去,但竞争更激烈了。
所有事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
手机震动,是林美娟发来的短信:“验收通过了。卫生部领导说,我们的疫苗在质量上不输进口,价格只有四分之一。哭了一场,为你高兴。”
肖向东看着这条短信,眼眶忽然发热。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春天,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们做的这些事,是有价值的。
2月28日晚,北京,向东生物科技公司礼堂。
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颁奖仪式暨庆功宴在这里举行。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台下坐着两百多名研发人员、生产工人、管理人员。林美娟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状和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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