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霞飞路附近弄堂，5月11日凌晨三点）
“这就是安全屋？”
小枫瞅着眼前这栋石库门房子，嘴角抽了抽。门板裂着缝，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呼呼响，跟鬼屋似的。
“将就住吧。”苏砚掏出钥匙——其实是根铁丝，田中给的，说捅三下就能开。他蹲下身，对着锁眼捅咕。
“师父，你还会这个？”小枫来了兴趣。
“我爸教的。”苏砚手下没停，“他说搞密码的，手要灵，开锁也算一种手艺。”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黑漆漆的，赵铁山划了根火柴，照亮一小片——十来平米的小间，一张破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些烂木箱。
“好家伙，这地方鬼子搜都懒得搜。”赵铁山把火柴凑到桌边，找到半截蜡烛点上，“咱就在这儿猫着？”
“先歇脚。”苏砚把门掩上，“天亮了再行动。”
林默在墙角木箱里翻了翻，居然翻出几床还算干净的被子：“嘿，这儿有铺盖。”
“还有这个。”小枫从桌子底下拖出个铁皮箱子，打开一看，眼睛亮了，“罐头！牛肉的！还有压缩饼干！”
几个人围过来。确实，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来个罐头，都是美国货，标签上印着英文。
“这安全屋谁准备的？够下本啊。”赵铁山拿起一个罐头，掂了掂，“真货。”
苏砚想起田中说的话——他们在上海有网络，有支持者。看来不假。
“先吃东西，轮流睡。”他抓起一个罐头，用匕首撬开，“吃完商量明天的计划。”
（凌晨四点）
苏砚睡不着。
他靠在墙角，手里攥着那张发黄的照片——父亲和樱子的合影。烛光摇曳，照片上的人脸忽明忽暗。
父亲笑得很开心，那种笑苏砚很少见到。记忆里的父亲总是皱着眉，伏在桌前写写算算，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现在他明白了。父亲心里压着太多事：中日混血的儿子，身在日本的恋人（后来知道是妻妹），还有那个危险的密码计划。
“师父，你也睡不着？”小枫凑过来，小声说。
“嗯。”苏砚把照片收好，“在想事儿。”
“想……你妈？”
苏砚顿了一下。母亲这个词，对他很陌生。父亲只说母亲去世得早，连张照片都没留下。现在才知道，不是没留下，是不敢留。
“算是吧。”他低声说，“也在想我爸。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还得保守这么多秘密，不容易。”
小枫挠挠头：“那……你现在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中国人。”苏砚说得斩钉截铁，“我爸是中国人，我在这片土地长大，打鬼子，这就是我的根。”
“可你身上流着一半日本血……”
“血统不重要。”苏砚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重要的是你站在哪边，为什么而战。田中他们不也流着日本血？可他们在反战，在救中国人。”
小枫若有所思地点头。
“睡吧。”苏砚拍拍他肩膀，“明天事儿多着呢。”
（上午八点，愚园路749号附近）
四个人扮成收破烂的，推着辆板车，在愚园路上慢悠悠地走。板车上堆着旧报纸、破铜烂铁，苏砚和小枫穿着补丁衣服，脸上抹了灰。赵铁山和林默在后面远远跟着，装作路人。
749号是栋二层小楼，带个小院。院子铁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日本宪兵队的封条，日期是三个月前。
“封着呢。”小枫压低声音，“鬼子封的，咱们进得去吗？”
苏砚没说话，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绕到房子后面，是一条窄巷。他从板车底下抽出一根铁丝，对着后墙一处松动的砖捅了几下。
砖动了。他把砖抽出来，里面是个小洞，刚好能伸进手。
“我爸当年留的暗道。”苏砚解释，“他说万一出事，可以从这儿进出。”
手伸进去摸了一圈，摸到个铁环。一拉，“咔”一声轻响，墙上一块砖向内凹陷，露出个半米见方的洞口。
“我先进。”苏砚缩着身子钻进去。
里面是储藏室，堆满杂物，满是灰尘。他轻轻推开门缝往外看——客厅里乱七八糟，椅子倒了，柜子门开着，明显被搜过。
“安全。”他回头招手。
四个人都钻进来，苏砚把砖墙复原。小枫看着满屋狼藉，咂咂嘴：“鬼子这是抄家啊，搜得够狠的。”
“找日记的。”苏砚说，“书房在楼上。”
正要上楼，林默突然拉住他：“等等，你看地上。”
苏砚低头。灰尘很厚，但仔细看，能看到几行新鲜的脚印——不是他们的。
“有人来过。”赵铁山摸出枪，“时间不长，就这两天。”
脚印从门口延伸到楼梯，又下来，在客厅转了几圈。
“至少三个人。”苏砚蹲下细看，“军靴，鬼子的。还有皮鞋，可能是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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