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基地,最高级别医疗隔离室。
生命维持阵列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映照着星渊苍白而平静的面容。体表那些狰狞的灰黑色纹路已经淡去大半,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再如毒蛇般扭动,更像是某种深嵌于皮肤之下的、奇异的暗色纹身。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胸口随着阵列的能量节律微微起伏。
最显着的变化,是他的右眼。即便紧闭着,也能看到眼睑下透出一种深邃的、并非纯粹暗紫也非纯粹白金,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流转着混沌灰与温暖金芒的奇异光泽。仿佛两种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新的、更加稳定的平衡,甚至……开始了更深层次的融合。
苏雨薇持续输出的青帝之力已经可以稍稍放缓,她看着星渊逐渐好转的状态,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依然坚持守在一旁。
张天师与墨渊也已收功调息。张天师抚须道:“星渊小友体内风暴已暂歇,新生之力虽未定型,但根基已稳,且有家园法则源源共鸣滋养。接下来,便是水磨功夫,待其自然苏醒与适应。苏居士,你也需休息片刻,莫要熬坏了身子。”
苏雨薇轻轻点头,却并未离开,只是将手轻轻放在阵列边缘,感受着星渊平稳的生命波动,仿佛这样能让她更安心。
就在这时,星渊的意识,并未如众人所料般在静谧中恢复,反而沉入了一个更加光怪陆离、虚实难辨的奇异空间。
意识之渊。
星渊感觉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上下四方无着无落,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空”与“无”。这感觉,与被虚渊之影“概念剥离”攻击时有些相似,却更加纯粹,更加……本源。
就在他感到意识都要被这片“虚无”同化、消散时,一点温暖的白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点星火,在他意识深处亮起。
光芒迅速扩大,化作一片熟悉的景象——那是江州基地医疗室,母亲苏雨薇正握着他的手,眼中含泪却带着温柔坚定的光芒;旁边是张天师和墨渊关切的身影;更远处,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窗外悬浮的、散发着温暖混沌光芒的“空中家园”。
这是“家”的温暖,是“守护”的羁绊,是“存在”的意义。
然而,几乎同时,与这温暖景象对立的另一方,那无边的混沌虚无中,也浮现出景象——冰冷破碎的金属残骸(第七序列遗迹)、旋转着纯粹灰黑的虚渊之影眼眸、被“虚无化”的死寂海域、以及Ω-7-0封印下那搏动的、充满“饥饿”的灰黑心脏……
这是“虚无”的冰冷,是“掠夺”的本能,是“终焉”的归宿。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与他存在根源紧密相连的景象与意念,如同两股洪流,在他的意识空间中激烈对撞、交织!一边是温暖守护的“家”,一边是冰冷虚无的“渊”。
星渊的意识在这对撞中剧烈震荡,仿佛要被撕裂。他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被放在了天平的中央,一边是融入温暖家园、成为守护者一员的“生”与“爱”,另一边是拥抱虚无本源、走向纯粹终焉的“灭”与“寂”。
他“看”到,自己右眼深处,那新生的、混沌灰与温暖金交织的力量,正在这两股洪流的冲刷下,如同被锻造的剑胚,剧烈地变化、塑形。力量的性质,似乎取决于他意识最终的“倾斜”。
选择“家”,这股力量或许将彻底转化为“守护之刃”,成为家园法则最锋利的盾与剑,但也可能因此失去其“否定虚无”的部分特质,变得不再完整。
选择“渊”,这股力量或许将彻底化为“虚无之触”,成为虚渊最得力的延伸与爪牙,但也意味着彻底背弃亲情、背弃自我,沦为冰冷计划的一部分。
或者……还有第三条路?
星渊的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与迷茫中挣扎。他想起了未哥哥燃烧自身、化为星辰守护母亲的决绝;想起了弟弟在虚渊深处构筑家园、守护所有人的温暖奇迹;想起了母亲不离不弃、耗尽心力救治自己的疲惫面容;想起了张天师、墨渊、楚江河、星儿……所有关心他、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我……是谁?”意识深处,他问自己。
“我是星渊。是林婉秋和萧煜的孩子(养子),是未的弟弟,是那个还在家园中沉睡的小不点的哥哥,是苏雨薇的儿子(养子)。”
“我来自‘第七序列’,是实验体Ω-7-3,是被制造出来的‘平衡体’,曾被视作‘不合格的钥匙’。”
“我体内有虚渊的力量,也有未哥哥纯化后的馈赠,现在还有了弟弟‘家之法则’的共鸣与加持……”
“我不是纯粹的‘家’,也不是纯粹的‘渊’。”
“我是……连接两者的‘桥’?还是……被两者拉扯的‘战场’?”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混沌的意识。
“不……我不要做桥,也不要做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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