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清河市边缘，杏花岭城中村。这里街道狭窄，电线交织如蛛网，自建楼房挤挤挨挨，空气中混杂着饭菜香、潮湿气和淡淡的垃圾味。与市中心的光鲜亮丽相比，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却也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陈默一行人出现在这里，画风略显突兀。
陈默自己穿着熨帖的休闲西装，提着个银色手提箱（里面是合同模板、平板电脑和基础检测仪器），像个上门推销保险的精英——如果忽略他身边同伴的话。
龙渊换下了常穿的广袖深衣，勉强套了件陈默买的黑色长风衣，身姿挺拔，容颜绝世，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一路走来吸引了大妈小姐姐目光无数。他脸色微臭，显然对周遭环境不甚满意。
张默背着个改装过的登山包，里面是各种仪器和“净尘”测试机，眼镜片后的眼睛不断扫视周围能量读数。
红鸾则有些紧张地跟在陈默另一侧，手里捧着升级版的定神仪Ⅱ型——一个像手持稳定器加平板电脑的组合体，屏幕正显示着周围环境的意识波动频谱，目前还是平稳的绿色基线。
居委会王大妈早就等在路口，看见他们，尤其是看见龙渊，眼睛都直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迎上来：“哎呀，是‘诸天咨询’的同志吧？可算来了！这位……这位同志长得可真俊俏，拍电影的吧？”
龙渊：“……”
陈默熟练地上前握手，递名片（特制的，印着“诸天民俗文化咨询与解决方案提供商”），笑容专业：“王主任您好，我们是来处理夜间异响问题的。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特聘顾问，龙先生。我们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王大妈把他们引到居委会办公室，泡上茶，开始倒苦水。
事情大约从半个月前开始。村里靠西头那一片，每到深夜，尤其是子时前后，就会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不是人声，也不是动物叫，有点像……“很多人在很远的房间低声吵架，又像是老旧的木头房子在嘎吱嘎吱响，有时候还夹杂着湿漉漉的、像什么东西在拖行的声音”。
起初只有一两户人家听到，后来范围扩大。听到声响的人家，陆续有人开始睡不安稳，多梦、焦虑，甚至有两人出现了短暂的梦游现象。家里的猫狗也变得烦躁不安，对着空气吠叫炸毛。
“我们也请过人来看，”王大妈压低声音，“附近庙里的师傅来念过经，没啥用。还有个自称懂风水的，说是什么‘地气不稳’，让埋了五帝钱，结果第二天他自己说晚上听到声音，吓得钱都没拿就跑了。实在没办法，听说市里有专门研究这些‘民俗现象’的机构，我们就托关系找到了你们基地那边……”
陈默一边记录，一边给张默使眼色。张默已经悄悄打开了背包里的探测设备，红鸾也凝神感知。
“能量读数有微弱异常，偏向阴性、浊滞，但非常分散，不像有明确的核心源头。”张默低声道。
红鸾盯着定神仪屏幕，眉头微皱：“情绪频谱上……有很淡的‘恐惧’、‘哀伤’残留，还有很多……‘困惑’？很混乱，像很多股细小的情绪丝线缠在一起。”
龙渊端起一次性茶杯，嗅了嗅，没喝，目光投向窗外西边那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杂乱建筑。“水汽滞留，秽气淤积。此地理应有一道活水或暗渠，如今恐怕是被污物堵塞，或干脆被建筑覆压了。浊阴之气不得发散，又逢……近期可能有些外因扰动，便滋生出些不入流的精魅，或是放大了本就残留的执念杂音。”
他说的文绉绉，王大妈听得半懂不懂，但“活水堵塞”、“建筑覆压”几个词让她一拍大腿：“哎呀！专家就是专家！西头那边，以前确实有条小水沟，通着后面的老河道。后来大家盖房子，就把那段沟渠封到地下当排污管了！这几年好像是不太通畅……”
病因似乎找到了方向。
陈默迅速拟定方案：“王主任，我们需要在夜间异常高发时段进行实地勘察和‘净化处理’。为了安全起见，建议通知那一片的居民，今晚尽量早点休息，关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好奇出来查看。我们公司会负责后续的所有事宜。”
谈好报酬（陈默成功地将一次性服务费谈成了包含后续三年“民俗环境定期检测”的套餐合同），送走将信将疑又满怀期待的王大妈，天色已完全黑透。
“那么，开工。”陈默打开手提箱，拿出三台巴掌大的“净尘Ⅰ型”测试机，分给龙渊、张默和自己佩戴在腰间。机器启动，发出低微的嗡鸣，散发出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晕。
“感知链接正常。”红鸾举着定神仪，“我现在能看到你们三个的‘净尘’场叠加效果了，像三个小罩子。我们尽量别离太远，场域可以衔接。”
张默调试着手中的扫描终端：“污染读数开始缓慢上升，符合夜间活跃特征。源头指向……被封盖的沟渠沿线，以及几处特别老旧的房屋。”
龙渊已经走到窗边，望着西边那一片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建筑群，淡淡道：“不过是些淤积的秽气，混杂了人居多年的杂念残响，又被某种‘东西’稍稍搅动了起来。清除不难，难得是找到那个‘搅动’的东西，以及善后，防止复发。”
“所以才需要‘诸天咨询’的专业解决方案，而不仅仅是驱邪。”陈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露出笑容，“走吧，让我们的新装备开开张。注意，以收集数据、测试装备、安全清除为首要目标。另外——”
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红鸾：“红鸾，这次你的KPI是‘成功预警三次以上异常波动’，以及‘辅助定位核心干扰源’。完成的话，下周零食预算上浮20%。”
红鸾瞬间眼睛亮了，紧紧抱住定神仪，如同抱住了通往零食天堂的门票：“保证完成任务！”
龙渊看着瞬间斗志昂扬的队友，又看看陈默那资本家的微笑，无奈摇头，率先踏入了城中村昏暗的巷道。
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属于“诸天咨询”的第一次正式、公开（对甲方而言）的“业务”，在略带搞笑的KPI驱动和崭新装备的微光中，悄然展开。而那些隐藏在污浊水汽与陈旧砖瓦下的低语，似乎也感受到了陌生的介入，变得更加不安地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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