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陈启年站在公告栏前,指尖轻轻划过“马卫国暂代厂办主任”的任命书。
油墨未干的字迹在晨露里晕开,像团化不开的墨渍,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他能听见身后行政楼走廊传来脚步声,檀香味先一步漫过来——是周明德。
那气味浓烈而沉滞,像是从老木箱底翻出的旧物。
“陈工起得早啊。”周明德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带着惯有的客套。
声音低缓柔和,却仿佛裹着一层看不见的茧。
陈启年转身时,正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
那眼神里藏着的阴鸷,和前世停尸房里闻到的檀香味重叠,冷得刺骨。
他的掌心微微出汗,贴在制服口袋里的证件壳上,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下来。
他注意到周明德西装内袋露出半截烟盒,烟盒边角压着道折痕,正是上回在梧桐树下被自己捏变形的那只。
烟纸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周副厂长也不晚。”陈启年垂眸看表,七点四十,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足够周明德让厂办把任命书贴出来,也足够他算准自己会来公告栏前。
周明德的目光扫过公告栏,又落回陈启年脸上:“马主任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稳妥。”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烟盒,“年轻人做事,还是要多学些分寸。”
分寸?
陈启年在心里冷笑。
前世李建国被查后,周明德也是这么安插了个“稳妥”的亲戚,把厂里的合同档案锁进铁皮柜,等他反应过来时,两台德国进口的数控机床早被低价转卖给了王志的空壳公司。
“周副厂长说得是。”陈启年抬头时笑得温和,目光却如冰刃,“就是最近技术科要整理改制前的设备档案,怕和厂办的资料对不上。要不劳烦林工去厂办调阅下近半年的对外合同?”
周明德的瞳孔缩了缩,很快又恢复成笑眯眯的模样:“技术科要查资料,自然配合。”他转身时西装下摆扬起,带起一阵风,把公告栏的边角吹得哗啦响。
空气中残留的檀香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青苔气息。
陈启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楼转角,摸出兜里的工作证。
证件壳边缘硌着掌心,那是林婉秋昨天亲手给他套的蓝布套,针脚细密得像她说话时的模样,柔软中透着坚韧。
技术科的档案室飘着旧纸和樟脑丸的味道。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束。
林婉秋蹲在文件柜前,马尾辫垂在肩头,发梢扫过泛黄的文件夹。
她的动作轻巧,指尖沾了点唾沫,快速翻着采购单据,忽然“嘶”了一声。
“启年,你看这个。”她抽出一份文件,封皮上“江南重工机械厂资产清算初步方案”几个字刺得人眼睛疼。
纸张有些发脆,边缘泛黄,像是被反复翻动过。
陈启年接过文件的手顿了顿。
前世他也是在这堆旧纸里翻到类似的东西,可那时已经晚了——方案里“低值易耗品”的评估标准,让厂里最核心的五台数控机床只卖了市场价的三分之一,钱都进了周明德和王志的口袋。
“这台卧式加工中心,”林婉秋的指尖戳在设备清单上,声音发颤,“去年刚花八百万引进的,这里评估成二十万。还有这台数控磨床……”她翻到下一页,“全挂在王志名下的‘宏远贸易’头上。”
陈启年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敲在胸腔里的鼓。
耳边还残留着复印机嗡嗡的运转声,和林婉秋翻页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前世火灾前最后一刻,他攥着这份方案的复印件往消防通道跑,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后来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现在这叠纸就躺在他掌心,还带着林婉秋指尖的温度。
“去复印室。”他把文件塞进林婉秋怀里,“用最里面那台旧机器,别让马卫国的人看见。”
复印室的灯泡忽明忽暗,投下摇曳的阴影。
林婉秋踩着椅子,把复印件塞进通风管道的缝隙里,转身时撞翻了废纸箱。
陈启年弯腰去捡,一张边角卷起的发票飘出来——是李建国昨天被查的那种空白发票,开票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抬头正是“宏远贸易”。
“启年,”林婉秋把复印件塞进他手里,“我哥在市邮局当分拣员,让他用内部渠道寄。”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匿名信,纪委收。”
下午的监督委员会会议,会议室里坐满了白头发的老技术骨干。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与老花镜片反射的光线。
陈启年站在投影仪前,背后的幕布上投着设备评估表:“现在的问题不是钱,是公平。”他扫过台下,张建国厂长正摸着下巴点头,几个退休的老科长攥着茶杯直敲桌子。
“引入第三方审计?”周明德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他跷着二郎腿,皮鞋尖对着陈启年,“那得花几十万,厂子里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重生1994:时空守护者的征途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重生1994:时空守护者的征途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