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校园初印象
一九七八年三月十二日,下午两点四十分。
一辆车身沾满泥点、引擎盖尚有余温的老旧解放牌卡车,喘着粗重的气息,嘶吼着驶离了坑洼不平、尘土飞扬的公社土路,车轮终于碾上了通往省城平坦宽阔的水泥马路。这一转变带来的,是车身陡然减轻的颠簸感和一种截然不同的、沉稳的行进感。这物理触感的改变,仿佛一个无声却有力的宣告:一段充满泥土气息的旧旅程已然结束,一段浸润着书卷墨香的新生活正扑面而来。
李叶紧了紧肩上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军用背包带,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两套换洗的旧衣服、一床薄被、几本翻烂的复习资料和那本视若珍宝的笔记本。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再次摸了摸帆布挎包里那个硬硬的角落——里面安然躺着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户口迁移证明。这三张薄薄的纸,却是他通往一个崭新世界的全部凭证,重若千钧。
就在半小时前,在喧闹的公社汽车站,他和赵大柱、苏念瑾就此分别。赵大柱要乘坐开往城西方向的班车,去省农业专科学校报到;苏念瑾则要等待去城北地区卫生学校的车。告别时,没有过多的言语,三个年轻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地晃了晃。
“保重!”
“写信联系!”
“一定!”
简短的叮咛,掩盖不住眼神中交织的复杂情绪:有对过去一年并肩奋战、相互扶持的深深眷恋,有对即将展开的、截然不同的校园生活的憧憬与忐忑,更有一种“同是天涯追梦人”的惺惺相惜。他们知道,从柳河生产大队那片共同挥洒过汗水和泪水的黄土地出发,他们的人生轨迹即将奔向不同的方向,但那段在困顿中淬炼出的情谊,已如烙印般刻在彼此的生命年轮里。
李叶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省师范学院的路。他拒绝了车站门口吆喝的三轮车,选择步行。他需要这独处的时光,需要用脚步丈量这段距离,来平复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来适应这骤然变换的天地。
初春的省城,空气中还裹挟着北方特有的、料峭的寒意,风刮在脸上,依旧像小刀子似的。但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富有穿透力,洒在身上,能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街道两旁是成排的、枝桠光秃秃的法国梧桐,这些沉默的哨兵伫立在春日晴空下,别有一种北国早春的疏朗与硬朗。马路明显比县城宽阔许多,偶尔有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拖着烟尘呼啸而过,更多的是如同潮水般的自行车流,铃声此起彼伏,奏响着城市的节奏。人们穿着蓝色、灰色或军绿色的冬装,行色匆匆。沿街墙壁上,粉刷着白色的大字标语:“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这些鲜明的时代印记,与空气中混合着的煤烟味、尘土味和一种城市特有的、蓬勃的生机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七十年末中国省城的生动图景。
这一切,与柳河大队冬日田野的寂静、缓慢的农耕节奏形成了天壤之别。李叶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这陌生而复杂的空气,感到一种微微的眩晕。这眩晕不仅仅源于近两日奔波转车的疲惫,更是因为这庞大、喧嚣、充满未知的世界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以及内心深处那股难以抑制的、对新生活的激动与隐隐不安。他像一个刚刚潜入深海的潜水员,既惊叹于眼前的瑰丽,又必须时刻调整呼吸,适应巨大的压强。
省师范学院的大门,比李叶想象的要简朴、庄重许多。 没有气派的门楼,只有两根敦实的水泥门柱,旁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是遒劲有力的毛体字“省师范学院”。但就在他迈步跨过那道无形门槛的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的氛围立刻将他包裹、浸润。门内是一条笔直、宽阔的水泥主干道,路两旁是高大挺拔、四季常青的雪松和塔柏,像两列沉默的仪仗队。路的尽头,是一栋宏伟的苏式风格主教学楼,红砖墙体厚实沉稳,高大的窗户排列整齐,屋顶上竖立着醒目的红色五角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有零星的学生抱着厚厚的书本匆匆走过,他们的脸上,有一种柳河大队社员脸上看不到的、专注于精神世界的沉静与急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是书本散发出的油墨清香?是粉笔书写后残留的石灰气息?还是那种只有在大量年轻求知者聚集、思想激烈碰撞的学术殿堂里才会产生的、混合着思考与青春活力的独特气场?李叶说不清,但他像一株久旱的禾苗,贪婪地呼吸着,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每一个脑细胞都为之雀跃。这里,就是他魂牵梦绕、拼尽全力才得以叩开的知识圣殿!
新生报到点设在主教学楼一楼的一间大阶梯教室里。几张课桌拼成了临时的接待台,后面坐着几位负责接待的老师和高年级的学生干部。虽然已是下午,但教室里依然人头攒动,前来报到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和李叶相似的表情——兴奋、拘谨、好奇,还有一丝历经磨难、终达彼岸的释然与疲惫。空气中充满了天南地北的方言和嘈杂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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