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是洪俊毅身边最知根知底的人，这事他门儿清，说起话来条理分明、毫不含糊，非要替老大把这盆脏水彻底洗清不可。
他绝不容许王大把黑锅扣在洪俊毅头上。
“别说我们老大没硬拉人，他一开始还把人往外推呢。”
“后来你那些人软磨硬泡，非得留下不可。我们帮规森严，硬是拦了一拨又一拨，否则你现在哪还有半个手下可带？”
陈锋说得痛快，末了还朗声一笑。
可王大脸上却无半分笑意，脸色青得发暗。
他太了解陈锋了，耿直到近乎刻板，从不编瞎话。
正因如此，这些话才格外扎心。
原来手下们真是自发离去，真觉得他不堪托付，真是一刻都不愿再留。
事实虽确凿无疑，却比任何羞辱都更难吞咽。
王大猛地扭头，目光如刀，扫向身后一众手下。
陈锋刚才那番话像根刺，扎进他脑子里：原来已有不少人动了投诚的念头。
那眼前这些人呢？是不是也在暗中盘算？是不是早存了改换门庭的心思？
越想越不踏实，越看越觉可疑。
在他眼里，每一个垂首肃立的身影，都像是随时准备抽身而去的叛徒。
“你们，是不是已经起了异心？”
众人闻言，立刻慌忙摆手摇头。
嘴上虽矢口否认，心里却未必坦荡，只是眼下四面皆敌，离了王大，怕是活不过三天。
他们不敢赌，更输不起。
可王大不信。
怀疑一旦种下，便如野草疯长，拔不出、掐不断，只会越扎越深。
他只当这群人是在强装镇定，掩饰真实意图。
那份不信任，明晃晃写在脸上，目光一遍遍掠过他们，搜寻蛛丝马迹，仿佛他们脸上就刻着背叛二字。
盯了许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心头疑云未散，却不愿再当众失态，毕竟，面子，终究还得撑住。
最关键的是，眼前这个人是洪俊毅。
让洪俊毅亲眼撞见自己失态的场面，亲眼看见自己和手下之间剑拔弩张、互不买账。
洪俊毅心里头怕不是早就乐开了花。
说不定，这正是他暗地里盼着的一幕。
所以王大此刻偏要绷住，偏不露怯。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笑，目光扫过一众手下：
“我清楚得很，你们都是硬骨头，没人会背信弃义。”
“但凡谁真敢甩手走人，后果嘛……大家心知肚明。”
这话听着像在陈述常识，实则句句带刺，字字压人。
他们走不了。
真要现在抽身，等着他们的绝不是好果子。
底下这些人心里门儿清，哪还敢轻举妄动？
纵使心底有念头，也只得死死摁住，不敢浮出水面。
训诫完手下，王大重新望向洪俊毅，嘴角一扬，又换回那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洪俊毅哥，新合作方谈妥了吧？”
表面是随口一问，实则是在显摆，显摆自己手里已握着新路子。
而洪俊毅，八成还在四处碰壁呢。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没了我，你洪俊毅算什么？
洪俊毅却像没听出弦外之音。
等王大话音刚落，他只轻轻一点头：
“已经敲定了。”
这事对他而言，本就不费力气。
只要肯花心思，机会从来不会缺；甚至挑出来的下家，比当初的王大还要稳、还要强。
只是这话他没说出口，犯不着往人伤口上撒盐。
可即便没明说，王大一听，脸色还是沉了下去。
他最想看到的，是洪俊毅离了自己后步步维艰、门庭冷落，连个愿意搭理他的人都没有。
可现实偏偏反着来，洪俊毅转身就拉来了新伙伴。
指望落空，王大的神情更难看了。
他原本就盼着洪俊毅过得比自己惨，越惨越好。
结果人家日子照常红火，半点没受影响。
这哪是巧合？分明像在无声讥讽：你拼死拼活争来的那点优势，根本站不住脚。
两人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拉开，反而被悄悄追平，甚至隐隐有了反超的势头。
“那可真得恭喜洪俊毅哥了。”
这话从王大嘴里出来，干巴巴的，连敷衍都懒得装得像样。
洪俊毅并不在意。
王大真心与否，压根左右不了他的生意。
难道少了他一句祝福，铺子就开不下去了？
就像王大那声敷衍的恭喜，洪俊毅也只淡淡应了一声：
“谢谢。”
从前两人碰面，王大总有一肚子话要说，赌档近况、手头难处、新冒出来的麻烦……事无巨细，恨不得全倒给洪俊毅听。
那会儿的关系，是他单方面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可如今，那些话他一句也不想提了。
彼此早已生分，哪还有闲心聊这些？
于是，两人之间只剩沉默。
洪俊毅甚至有点后悔这一趟。
原以为见一面，或许能有些变化。
可抬眼一看王大的样子，便知道：无论见多少次，关系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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