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愣住了,给她?为什么?这不是“有用”的资源吗?
按照林墨的逻辑,不该是他带走,或者至少优先考虑他自己使用吗?
“修补,如果你会的话。修补好了,是你的。”
林墨说,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既非施舍,也非恩赐,更像是在分配任务。
米拉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冷冰冰的铁家伙。铁锈粗糙的边缘割着她的手指,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低头看着这个破烂的容器,半边凹陷,一个大豁口几乎贯穿侧壁,但它确实是容器,有形状,有容量。这是风暴之后,第一件真正“属于”她的、从外界而来的、可能有用的东西。
“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被海风吹散。
林墨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
他最后扫视了一遍窝棚的加固情况,尤其是那根新换的柱子,确认牢固。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准备离开。
走出大约十步,他停下脚步,但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破碎,但字句清晰地传了过来:
“别死。”
他说,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道:
“至少,别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说完,他迈开步子,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礁石后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米拉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冰冷的、粗糙的铁皮容器,手心被锈迹割得生疼,但她也紧紧抱着它。
海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身体,带来阵阵寒意。
窝棚里,那堆小小的火堆还在燃烧,发出稳定的热量和微弱的光芒。
旁边的药罐已经空了,罐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
她慢慢挪回窝棚角落,小心翼翼地将铁皮容器放在干燥的地面上。
然后,她从怀里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那片她一直珍藏的、来自最初的残骸的铁片。
那片铁片更小,更薄,边缘同样锋利锈蚀,是她最初抓住的碎片,是她与过去世界微弱的联系。
现在,她有两片了。尽管都是破碎的,布满锈迹,看起来无用的金属。但它们都承载着某种渺茫的“可能”,修补、改造、利用的可能。
米拉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两片金属锈蚀的表面。
粗糙的质感,冰冷的温度。
风暴过去了,高烧退去了,她还活着。
而林墨,那个在风暴夜闯入又离开、救了她又用言语将她推得更远的男人,刚刚留下了一截他需要的绳索、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和一个需要她自己去修补的破烂容器。
某种新的平衡,或者说,新的僵局,正在这片潮湿的海岸上形成。它脆弱得像晨雾,冰冷得像铁锈,布满猜忌和自保的裂隙。
但至少,此刻,她还站在这平衡的一端。
她还拥有修补容器的任务,拥有这片海岸的觅食权,拥有继续“自生”下去的权利,只要她不“灭”在他的视野之内。
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沙滩,带走昨夜风暴留下的狂暴痕迹,也留下新的、平滑而陌生的形状。
一些细小的贝壳、海藻碎片和无法辨认的残渣被留在高潮线上,像大海书写的、无人能懂的密码。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僵持中,像退潮后的海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滑过。
西海岸恢复了暴风雨前的节奏,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那天清晨对话的寒意,以及那堆外来残骸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悬念。
米拉的身体在以一种缓慢得令人焦虑的速度恢复。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不再频繁发作,但并未远离。
它像一头狡猾而顽固的野兽,总在一天中最脆弱的时刻悄然潜回,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弯下腰,咳得眼前发黑,胸腔里仿佛塞满了湿透的、粗糙的羊毛。
每一次咳嗽都耗去她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一点力气,提醒她这场病远未结束,她的生命依然脆弱地悬在一线。
然而,生存的本能推着她向前。
她开始进行更系统、更有目的的探索,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是茫然地在沙滩和礁石间徘徊,寻找任何可入口的东西。
现在,她的行动有了清晰的优先级,寻找稳定食物源、确保淡水供应、收集可用材料。
林墨留下的那一小罐树胶,成了她修补那个铁皮容器关键材料。
她用燧石片小心地刮去容器破洞边缘松动的铁锈,露出相对坚实的金属层。然后将树胶混合细细筛过的干燥沙粒,仔细地涂抹、填补在豁口上。
过程笨拙而缓慢,树胶黏糊糊地沾满手指,沙粒粗糙。
最终修补好的地方凸起不平,颜色斑驳,像个难看的伤疤。经过一天一夜的凝固后,她小心翼翼地倒进去一些水,只漏了几滴!
这个丑陋的修补,让一件近乎废品的东西变成了珍贵的储水器。她用宽大的树叶做了一个简易的塞子堵住原本的壶口,这个铁皮容器成了她最重要的财产之一,仅次于那个陶罐和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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