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不起来。至少现在完全不可能。
爬!只能用爬的!
目标是前方那片可能有植被意味着水源的斜坡!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对于健全的人而言,是一段轻松的散步。对于他,则是一段通往生存希望,也可能直通死亡终点的、布满砂砾和痛苦的漫长征途。
他将散落的东西一件件仔细收回应急包,拉好拉链,将带子死死缠在手腕上。然后,他咬紧牙关,开始了第二次爬行。
这一次,比昨夜从海水中爬出时更加艰难。身体的能量几乎耗尽,高烧让他头脑昏沉,视线不时模糊。右腿完全无法用力,拖在身后,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在黑沙上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渗着血水的痕迹。
粗糙的黑沙砾摩擦着他身上已有的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手肘和膝盖很快再次变得血肉模糊。沙砾嵌入皮肉,每一次向前挪动,都伴随着火辣辣的刺痛。
他只能采一种笨拙而又极其消耗体力的方式前进,用双臂和左腿蹬地,拖动着身体和残废的右腿,一点一点地向前蹭。每前进半米,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忍受剧烈的疼痛。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几寸的沙地。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于驱动这具破败的身体,完成“移动”这个最简单的动作。
呼吸如同拉风箱,沉重而急促。干渴灼烧着他的喉咙,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看到前方不远处有清冽的泉水在闪光。他拼命爬过去,却发现只是被雨水积在礁石凹陷处的一小滩海水,在灰暗天光下的反射。
失望如同毒蛇,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
他停下来,剧烈地喘息,汗水从额头渗出,与沙尘混在一起,蜇得眼睛生疼。颤抖从未停止,寒冷和高热持续交战。
偶尔,他会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丈量自己与那片斜坡的距离。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那片墨绿色的植被,似乎永远那么遥远。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空的灰色仿佛凝固了,看不出时辰的变化。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时,他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扑棱棱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几只长相丑陋的、类似海鸥但羽毛颜色暗沉的大鸟,正落在他昨天爬过的沙滩上,用尖锐的喙啄食着什么东西。它们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跳动着,争夺着。
林默的胃部猛地抽搐起来。他知道它们在吃什么。一股混合着恶心、恐惧和悲哀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些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几只胆子大的停下动作,用毫无温度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评估这个缓慢移动的生物是否也会变成一顿美餐。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那些鸟受了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几步,但并未远遁,依旧在不远处徘徊观望。
他必须离开这片开阔地!这里不仅是绝望的沙海,也是死亡的餐桌!
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疲惫和痛苦。他重新开始爬行,速度甚至因为恐惧而加快了一丝。
爬啊爬……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在哪里,为什么要在这无尽的黑色沙漠里爬行。有时候,童年的片段、城市的喧嚣会突兀地闯入脑海,与眼前的绝望景象形成荒诞的对比,让他几欲发疯。
手掌的血泡磨破了,流出粘稠的液体,和黑沙粘在一起。嘴唇干裂出血,他用舌头去舔,只能尝到更浓的血腥味和沙子的咸涩。
就在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移动一寸,即将被这片黑沙彻底吞噬时,他爬过一块特别巨大的礁石,眼前的景象微微发生了变化。
前方的沙地颜色变深了,显得更为潮湿。而且,在几块岩石的交汇处,他看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墨绿的色彩——几丛低矮的、叶片肥厚的深绿色植物!
有植物!或许就有水!
希望,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瞬间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以快了不少的速度向那片岩石爬去。
越是靠近,沙地越发潮湿。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湿润泥土的气息,这气息对他而言,堪比世间最芬芳的香氛。
他气喘吁吁地爬到那几块岩石脚下,急切地四处摸索,寻找水的痕迹。
没有明显的水源。没有溪流,没有水洼。
巨大的失望刚要涌起,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岩石的底部背阴处。
那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深绿的苔藓!苔藓显得十分湿润,饱满欲滴!
而且,在岩石的一道裂缝深处,他看到了更为诱人的景象——那裂缝内部的岩石表面,是湿漉漉的!正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渗出细小的水珠!汇聚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湿痕,向下浸润着那些苔藓!
淡水!是渗出的淡水!
狂喜瞬间冲垮了林默!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不顾一切地将脸贴近那道岩石裂缝,伸出舌头,去接那慢得令人心焦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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