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正回忆着东坡肉入口即化的滋味，听见这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唉……太馋了，想赶紧回去再吃一顿。”
话一出口，他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赶紧补救：“我是说！你这菜……太好吃了！但、但是……没我昨晚吃的香！呸呸！我说反了！你这菜真不错！但还是……”
越描越黑，脸都快烫熟了。
他尴尬得直想钻桌底：“我……我刚才喝高了，胡说八道，当放屁！”
老李头捏起他面前那杯水，嗤笑一声：“哟，喝的是82年的纯净水？醉得都快成诗人了？”
这不是他孙子婚礼吗？谁家宾客敢说“不如你家昨晚吃的”？要不是俩人几十年交情，这顿饭都能掀了。
老爷子低头，声音比蚊子还小：“老李……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当我刚才是狗叫行不？”
老李头却不依不饶：“嘿，你倒是说说，哪儿的饭这么牛？我孙女明年订婚，咱也去那家办婚礼，让亲家也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至味’！”
“呃……好像叫‘高峰食味’，我孙子带我去那打包了菜回家。”
老李头脸色唰地变了。
——高峰食味？！
那可是传说中连预约都得排到明年，厨师不对外营业，老板只卖心情的神仙饭店！
刚才那嚣张气焰，一下子被掐得连烟都没冒。
老爷子看对方不吭声，反而更来劲了，手舞足蹈开夸：“那东坡肉，肥而不腻，瘦的像丝，入口就化！凉菜酸辣开胃，蒜香冲天！剁椒丝瓜配鸡蛋，那叫一个魂儿都要飞走！”
他一拍大腿，认真得像在立遗嘱：“你孙女要是真在那儿办婚礼，我头一天就把饭给省了，专程去占个靠窗位置，给你当贵宾！”
老李头摇头像装了马达：“别别别！我穷得揭不开锅，根本约不到！那地方不是吃饭，是朝圣！”
老爷子一脸懵：“咋约不到？我孙子拿张金卡，刷一下就能去，方便得很，你也办一张啊！”
老李头瞪着他，嘴角抽了抽：“金卡？你那是债主卡吧？——人家高峰食味，不办会员。
那些金卡，都是当年老板欠了债，客人拿去抵账的废纸。”
他顿了顿，盯着老爷子，语气凉得跟冰碴子似的：
“老肖，你今晚来这儿……不是来吃席的吧？是来显摆的吧？”
你牛啊，你清高，你孙子有会员卡，就能在我眼前晃悠了？我不眼红？骗鬼呢！我眼红得都想抄椅子砸你了，真的一点都不假！
偏偏这老爷子还不懂气氛，又补一刀：“我孙子说下午带我去高峰食味吃饭，所以我现在不敢多吃，怕晚上吃不下，你可别多想，我真没别的意思。”
完了，友谊的小船直接原地爆炸，翻得连渣都不剩。
老同学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绝交这事，板上钉钉了。
晚上六点五十，肖老爷子总算被他孙子领进饭店。
肖航一今天加班迟了，到的时候，饭点早炸了。
店里人山人海，桌子全是人，连拼桌的都有，好几个人挤一桌，就为了能抢到一口热乎菜。
服务员跑断腿，喊单喊到嗓子冒烟。
老爷子第一次见这阵仗，当场愣住：“这……这人咋比菜市场还多？咱们没座了吧？”
肖航一笑得跟刚中了五百万似的：“放心，爷爷，我有会员卡，早就托人预留了靠窗的位置。”
一进门，方瑾言眼尖，立马认出来，满脸堆笑，亲自带路，领到窗边的小桌。
肖航一点菜，他顺手把会员卡拿过去，还掏出一沓现金。
“先生，之前借您卡那对夫妻走的时候，留下两千块，说是借卡的‘辛苦费’。”
“啥？不是说好不要钱吗？”肖航一差点跳起来。
其实盛老三他们走的时候，早把饭钱转到账上了。
但他们觉得，帮抢号已经是人情，何况这卡是VIP特权，不给点啥，良心过不去，就偷偷把钱搁吧台了。
方瑾言哪知道内情，还当是人家规矩，笑呵呵道：“他们就这么交代的。”
肖航一一脸生无可恋，只能把钱收了，把菜单递过去：“爷爷，您点，想吃什么随便来，孙子现在不差这点钱。”
老爷子一看菜单，眼珠子差点从眶里蹦出来：“这……这哪是吃饭？这是吞钞票吧！”
“爷爷，好东西当然贵，”肖航一耐心解释，“这菜，蔬菜是有机的，鸡鸭是山里放养的，一丁点饲料都不碰，肉质都不一样，价格当然顶。”
可这顶得也太离谱了！
老爷子活了七十多年，吃糠咽菜都习惯了，这辈子连肉都不常碰，这菜单哪是菜单，根本是催命符！
他手指发抖，手心里全是汗，站起来就想溜——这顿饭，真吃不起！
肖航一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按回座位：“爷爷，您先别走，想想昨晚的东坡肉，那汤，那味儿，您真忍心不尝第二次？”
“我……我……”那“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坐那儿，想走舍不得，点又心疼，连孙子的手都拽着，生怕他下单。
肖航一快崩溃了：“爷爷，您到底想咋样？”
老爷子哭丧着脸：“太贵了……真舍不得……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贵的菜……”
翻了足足五分钟菜单，手指在底下挪了半天，最后哆嗦着，点了最便宜那道：“就……就来碗清汤手擀面吧。
这是……我唯一能接受的价格。”
两口子一听，当场急了：“哪能让你吃这个！我们一起吃！”
老爷子一瞪眼：“你们吃你们的，别在我面前摆大鱼大肉！我看一眼都心绞痛！我就吃面，你们要敢在我眼前上肉，我现在就走！”
肖航一：……
他快哭出声了，不是被气哭的，是馋哭的！跑来高峰食味，就为吃一碗面？这日子没法过了！
幸好，赵女士神来一笔：“爷爷，您不知道，咱这卡里有几十万！是饭店老板欠我们钱，还不起，只能往卡里充，咱们吃饭就是帮他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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