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
春雨绵绵，将这座中国芯片产业的前沿阵地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穿过那些挂着“中芯国际”、“华虹NEC”等显赫招牌的现代化大楼，最终停在了园区角落里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写字楼前。
大楼外墙的瓷砖有些剥落，门口的招牌也歪歪斜斜，上面用红色的亚克力字贴着一行并不起眼的名字：上海展芯科技有限公司。
“林总，就是这里了。”
梁国栋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这栋略显寒酸的大楼，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我们真的要收购这家公司？在业内，他们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林向阳透过车窗，看着大楼门口几个蹲在地上抽烟、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名声不好听，是因为他们活得太卑微。”林向阳淡淡地说道，“业内都叫他们‘山寨机之王’，或者更难听点——‘打不死的小强’。但梁老，在4G这场即将到来的海啸面前，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在泥坑里打滚、在夹缝中求生的生命力。”
“可是他们的技术底子……”梁教授叹了口气，“他们主要是做2G GSM和低端3G芯片的，靠着价格战在华强北混饭吃。我们要搞的可是4G LTE基带，这中间的技术跨度，相当于从做自行车直接改行造喷气式飞机。”
“技术可以学，架构可以改。”林向阳推开车门，迈入雨中，“但那种为了活下去而死磕底层代码的狠劲，是学不来的。走吧，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张江狂人’。”
……
展芯科技的办公区位于三楼。
刚一出电梯，一股浓烈的泡面味、烟味和汗臭味混合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几百平米的开放式办公区里，密密麻麻地挤着两百多个工位。这里的工程师不像外企那样西装革履，而是穿着拖鞋、大裤衩，有的甚至直接光着膀子。键盘的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一场密集的暴雨。
在办公区的正中央，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一句杀气腾腾的标语：
“要么出货，要么出殡！”
“有点意思。”林向阳嘴角微扬。这种野蛮生长的气息，让他想起了向阳集团创业初期的日子。
“你们找谁？”一个抱着一箱电路板的前台小妹警惕地拦住了他们。
“我找赵子明。”林向阳递上一张名片。
小妹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头衔——向阳集团董事长，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结结巴巴地指了指最里面的那间玻璃房：“赵……赵总在实验室调试，他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没事，我去见他。”
林向阳径直走向那间玻璃房。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个身材瘦削、头发像爆炸头一样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台示波器咆哮。他手里挥舞着一把电烙铁，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信道估计！信道估计！我说了多少遍了，多径干扰消不掉是因为你们的算法收敛太慢！再给我重写！今晚搞不定，所有人别想睡觉！”
他就是赵子明，展芯科技的创始人，一个从硅谷海归却最终混迹于“山寨江湖”的技术疯子。
林向阳推门而入。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赵子明头也不回地吼道，“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
“赵总的火气很大啊。”林向阳平静地开口，“是因为那颗ZX-2000基带芯片的掉话率一直降不下来吧？”
赵子明手中的电烙铁猛地停住了。他转过身，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向阳。
“你是谁？”
“林向阳。”
听到这个名字，赵子明的眼神变了变。作为半导体圈子里的人，他当然知道向阳集团最近的风头。ITC诉讼、黑市买设备、硬刚科恩……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早就传遍了江湖。
“原来是财神爷到了。”赵子明随手把电烙铁扔在架子上，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怎么？林大董事长是来收购我们的？听说你们的手机卖得不错，是想买我们的低端芯片去做老人机？”
“不。”林向阳走到实验台前，看着示波器上那杂乱无章的波形，“我是来买你的团队，去做4G。”
“噗——”赵子明一口水喷了出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4G？林向阳，你懂不懂行？高通在4G上的专利墙比长城还厚！爱立信、诺基亚把坑都占完了。就凭我们这帮做山寨机的？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没疯，你只是不敢。”林向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在硅谷的时候，主攻的就是OFDM（正交频分复用）技术。回国后因为没资金，只能做低端。赵子明，你甘心一辈子在华强北卖白菜吗？”
赵子明的笑容收敛了，脸色变得阴沉：“我不甘心又怎样？没钱，没授权，没设备。我们连流片的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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