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有。设备，我也有。授权……”林向阳顿了顿，“我们可以去抢。”
“说得轻巧。”赵子明冷哼一声，指着示波器，“别说4G了，我现在连这个该死的3G掉话问题都解决不了。这批货要是再出问题，展芯下个月就得倒闭。你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我就听你把话说完。否则，大门在那边。”
这是挑衅，也是考题。
旁边的梁国栋教授有些担心地看向林向阳。基带芯片的调试是极度专业的领域，涉及到底层物理层的信号处理，就算林向阳是天才，也不可能一眼看穿。
林向阳没有说话。他俯下身，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不是前世的记忆，这是他这一世作为顶级极客的直觉与算力。
屏幕上，信号在特定的频率下出现了瞬时的相位抖动。
“把日志调出来。”林向阳对旁边目瞪口呆的测试员说道。
测试员下意识地敲击键盘，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过。
林向阳的目光如扫描仪一般掠过那些枯燥的十六进制代码。
“停。”
林向阳突然喊道。他伸出手指，指着第3482行的一串数据。
“你的自动增益控制（AGC）算法里，为了追求响应速度，把环路带宽设得太宽了。”林向阳的声音冷静而笃定，“当信号强度发生剧烈跳变时，比如用户走进电梯或者隧道，AGC会产生过冲，导致相位锁相环（PLL）失锁。这就是掉话的原因。”
赵子明愣住了。他凑过去，死死盯着那行代码，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林向阳的逻辑。
一秒。两秒。十秒。
赵子明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把环路带宽参数减小30%，增加一个阻尼系数。”林向阳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随手写了一个传递函数，“试试这个。”
赵子明颤抖着手，按照林向阳的参数修改了寄存器配置，然后重新加载。
“滴——”
示波器上的波形瞬间变得平滑如丝。模拟的“进电梯”测试中，信号虽然减弱，但相位依然死死锁定，没有断开。
成功了。
困扰了展芯团队整整一个月的“鬼影”，被林向阳在五分钟内抓住了。
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所有的工程师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你……”赵子明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你懂基带？”
“略懂。”林向阳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也写过几行代码。”
这是碾压。纯粹的技术碾压。
对于赵子明这种技术狂人来说，资本的诱惑或许可以拒绝，但这种直击灵魂的技术洞察力，让他不得不低头。
“开价吧。”赵子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你要多少股份？”
“百分之百。”林向阳看着他，目光不容置疑，“我要全资收购展芯。但我保留你的管理权和团队架构。除此之外，我会注资20亿人民币，并入向阳集团‘天元实验室’的序列。”
“20亿？！”赵子明的声音都变调了。展芯现在的估值，连2亿都不到。
“但这笔钱不是让你继续做山寨机的。”林向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仿佛是4G时代到来前的混沌，“我要你带着这帮兄弟，换个战场。”
“我们要去做‘天元3号’的基带。我们要在一张白纸上，绕开高通的专利陷阱，写出属于我们自己的4G协议栈。”
林向阳转过身，向赵子明伸出手：
“赵师兄，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能从‘蟑螂’变成‘巨龙’。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赵子明看着那只手。
他想起了自己在硅谷遭受的白眼，想起了回国后为了几分钱的利润在酒桌上给人赔笑脸的屈辱，想起了那个曾经想要改变世界的梦想。
“妈的，赌了！”
赵子明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林向阳的手，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只要你钱管够，老子就是把这几百号人的脑汁熬干，也要把那该死的4G基带给你啃出来！”
……
当天下午，收购协议草签。
消息并没有立刻对外公布，但向阳集团内部已经开始运转。
回北京的飞机上。
梁国栋教授看着手中的收购清单，有些感慨：“向阳，这一步棋走得险啊。这帮人虽然有冲劲，但毕竟是野路子出身。要把他们正规化，还要让他们去啃4G这块硬骨头……”
“正因为是野路子，所以他们不怕死。”林向阳看着窗外的云海，眼神深邃，“梁老，接下来的‘天元3号’设计，就是这群野狼和我们正规军的融合。您负责架构的宏大叙事，他们负责在每一个晶体管的缝隙里扣性能。”
“不过，最大的麻烦不在技术。”
林向阳从包里拿出沈清仪从华盛顿发回来的最新简报。虽然ITC的临时禁令被打掉了，但科恩并没有收手，反而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专利。”林向阳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4G的专利池主要掌握在高通、爱立信和诺基亚手里。展芯团队一旦开始写代码，就会发现到处都是雷区。”
“那怎么办？”
“拆弹。”林向阳合上文件，“回到北京后，我会立刻组建一个500人的‘专利规避小组’。我们要把高通的数千项4G核心专利，逐字逐句地拆解。如果是死胡同，我们就绕路；如果是独木桥，我们就自己搭桥。”
“这是一场比光刻机更枯燥、更繁琐的战争。”
林向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未来几个月“深渊”实验室里那昏天黑地的景象。
一边是光刻机的物理精度死磕，一边是芯片设计的代码逻辑突围。
向阳集团，这艘刚刚驶出港口的巨轮，正在同时撞向两座冰山。
“只要撞过去，就是新大陆。”林向阳喃喃自语。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是灯火辉煌的北京城。
在那里，沈清仪正在法律的战壕里坚守；王博正在算法的迷宫里穿行；而现在，赵子明这群“疯狗”也将加入战场。
所有的备胎都在加速转正，所有的力量都在汇聚。
大国芯潮，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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