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松内紧,将计就计”的策略在接下来几天里悄然铺开。岛上的“游客”们似乎对那个关于“普通文物夜间转运”的模糊信息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围着赵大海支书和几个“大嘴巴”的老人家打转的次数明显增多。网络上,小吴设置的几个“蜜罐”也捕捉到了数次小心翼翼的触碰,对方似乎在验证那些过期信息的真实性。水下的AUV试探暂时停止了,但“海洋探知者”号的徘徊距离,偶尔会逼近到让巡逻艇不得不加大警告灯语力度的边缘。
空气里的弦,在一圈圈缓慢地拧紧。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对方下一步更明确的动作,或者,等待一个适合“下套”的时机。
时机以一种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的方式到来——一场大雾。
南海的平流雾,来得迅疾而浓重。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后半夜,一股温暖湿润的气流悄然覆盖了较冷的海面。黎明时分,当方林站在“月牙号”的甲板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监测时,发现整个世界都被吞噬了。
雾不是薄纱,而是凝固的、翻滚的、乳白色的浓粥。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五十米,甚至二三十米。不远处的“探索二号”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亮着晕黄航灯的庞大阴影,更远的月牙岛和巡逻艇则完全消失在了一片均匀的、令人窒息的灰白里。空气湿冷,水汽凝结在眉毛、头发和衣服表面,形成细密的水珠。声音也变得沉闷而怪异,船上的轮机声、偶尔的汽笛,都被浓雾吸收、扭曲,传递不了多远。这是一种与风暴截然不同的、充满压抑和未知的寂静威胁。
“真是见鬼的天气。”阿壮紧了紧防湿外套,嘀咕道,“这雾,没个一天散不了。”
方林没有说话,他望着这片吞噬一切的混沌,【海洋之心】全力运转。他能“感觉”到海面下,水流在雾天特有的、微弱而紊乱的气压变化影响下,产生着不易察觉的扰动。他也能隐约“感觉”到远处,“海洋探知者”号那个方向,传来一种压抑的、伺机而动的“兴奋”感。浓雾,是最好的掩护,对双方都是。
果然,上午八点刚过,“探索二号”就收到了“海洋探知者”号发来的紧急通讯请求。屏幕上,迈尔斯博士的身影再次出现,背景似乎是他船只的驾驶台,窗外同样是白茫茫一片。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和歉意。
“秦博士,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我们遇到了严重的突发性设备故障,主发电机出现异常波动,急需进行停机检修,同时我们的导航雷达在浓雾中也受到了一些干扰。目前船只动力和定位能力都受到了影响。这片海域暗礁众多,浓雾持续,继续停留在外海十分危险。我们恳请贵方,基于人道主义和海上安全惯例,允许我船临时驶入贵方划定的安全区边缘,指定的公共锚地暂避,待故障排除、浓雾稍散后立即离开。我们保证严格遵守贵方规定,绝不进行任何作业活动。”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设备故障,浓雾危险,请求临时避险,这是国际海洋法也认可的正当请求。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也容易授人以柄。
秦老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切断了视频,与同在“探索二号”上的雷组长、陈海洋、方林,以及通过保密线路连线的海警、军方代表紧急商议。
“他们选了个好时候。”雷组长冷笑,“雾这么大,我们监视困难,他们想靠近,甚至做点小动作,容易得多。设备故障?这么巧?”
“但理由正当,我们不好硬拦。”陈海洋皱眉。
“允许他们靠近,风险太大。”一位海警代表的声音从线路中传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借着浓雾,释放更隐蔽的侦察器,甚至偷偷派人下水?‘龙牙’就在附近。”
一直沉默的方林忽然开口:“秦老,雷组长,我觉得……可以让他们进来。”
众人目光看向他。
“但不能让他们太舒服。”方林语速加快,思路清晰,“他们不是要避险吗?好,我们指定一个锚位——就在我们巡逻艇日常警戒圈的外缘,距离‘龙牙’核心区更远,但又在他们声呐可能的最大边缘探测范围之外一点的位置。允许他们停泊,但必须严格遵守我们的指令,关闭一切非必要探测设备,尤其是主动声呐。我们派两艘巡逻艇,一左一右,‘贴身’监控他们,探照灯、雷达全天候盯着。同时,‘月牙号’和我们的其他监测力量,加强核心区水下和空中的警戒,重点防范小型、低速、低噪音的水下潜航器。他们敢动,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雾散的时间有规律。根据我的经验,这种平流雾,如果午后风向稍有转变,可能会在傍晚前出现短暂的、不稳定的消散窗口。他们如果真想搞鬼,可能会利用那个时机,让提前释放的侦察装置借助那时特定的表层海流,漂向目标。我们要重点防范那个时间段。”
秦老沉吟片刻,与各方代表快速交流,最终拍板:“同意方林的建议。回复迈尔斯,基于人道主义,允许其进入指定锚位(报出经纬度)暂避。但必须遵守我方一切指令,否则将立即驱逐。雷组长,协调海警,按计划执行‘贴身监护’。通知‘月牙号’和所有水下监听单元,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小林,你对海流熟悉,雾散时机的判断和防御重点,由你协助雷组长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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