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回复发出后不久，浓雾中，“海洋探知者”号庞大的船影缓缓浮现，如同从白色幕布后钻出的钢铁巨兽，在两艘中国海警巡逻艇一左一右的“护送”下，驶向指定的锚位。探照灯的光柱在雾中交织，清晰地将它锁定。整个过程安静而压抑，只有船只破开浓稠海水的汩汩声。
“海洋探知者”号老老实实地在指定位置下锚，关闭了明显的探测天线。但“探索二号”和“月牙号”的监控系统却捕捉到，对方船体水下部分，有数次极其短暂、频段特殊的微弱声学信号发射，很快又消失，仿佛在测试水声环境或进行某种加密通讯。
“他们在用我们难以监测的频段和低功率模式，保持某种联系，或者……在激活早就释放的装置。”声呐专家分析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浓雾和对峙中缓慢流逝。午后，正如方林所料，持续吹拂的东南风出现了微弱的、间歇性的偏转。浓雾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均匀，一些地方似乎稀薄了些，但很快又被翻滚而来的雾团填补。能见度在几十米到一两百米之间剧烈波动。
“注意！监测到异常主动声呐脉冲信号！来源方向……混杂，有多点特征，强度很低，但模式特殊，正在对‘龙牙’核心区进行快速、扇面扫描！” 水下声呐阵列突然传来警报。
“是高频、窄波束扫描，试图获取精细结构！他们果然在雾中启动了预设的扫描程序，或者激活了之前布设的扫描节点！” 技术员喊道。
几乎同时，在“海洋探知者”号附近监控的巡逻艇也报告：“对方船尾有疑似小型物体入水声！但雾太浓，无法目视确认！”
“果然动手了！”雷组长在通讯频道里冷哼，“启动全频段水声干扰！覆盖异常信号区域！巡逻艇，加强搜索，特别注意小型漂浮物！”
然而，对方的扫描信号极其短暂，且采用了跳频和加密技术，干扰效果有限。而雾中搜索小型漂浮物或潜航器，难度极大。
“方林，你判断的雾散窗口和海流方向！” 秦老的声音传来。
方林紧盯着海流监测数据和窗外的雾气变化，大脑飞速运转。风向还在微弱地、不规则地摆动，但某个趋势正在形成……是了，东北方向！如果雾真的短暂散开，表层海流会受到这微弱但持续的风向影响，形成一个向西南方向的缓慢漂流趋势，而“龙牙”核心区，就在西南方！
“秦老，雷组长！重点搜索‘海洋探知者’号与我们核心区之间的东北-西南向带状区域，尤其是靠近我们警戒区边缘的东北侧！注意寻找伪装成海洋垃圾、浮标的小型装置！它们可能被设定为在特定时间启动扫描，然后借助海流自然漂向目标！” 方林对着通讯器急道。
命令被迅速执行。两艘巡逻艇调整搜索阵型，探照灯和雷达重点扫掠那片区域。声呐也调整模式，搜寻低速、小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气仍在翻滚，能见度时好时坏。就在众人心焦之际——
“左舷！一点钟方向，距离约八百米！发现不明漂浮物！外形类似小型海洋浮标，但颜色和反光有些异常！” 一艘巡逻艇传来报告。
“抵近观察！注意安全！”
巡逻艇小心靠近。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可以看到一个橘红色、约莫保温水壶大小的“浮标”在海面上随波起伏。但仔细看，其外壳材质似乎过于新净，底部隐约有极小的螺旋桨装置。
“就是它！打捞上来！小心，可能有自毁或信标装置！”
巡逻艇放下小艇，船员穿着防护装备，用特制的网兜和防爆钳，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浮标”捞起。检查发现，其内部果然有精密的电池、微型声呐发射/接收单元、数据存储芯片和卫星定位信标，外壳是防水抗压的特殊复合材料。这显然是一个高性能的、可自主或遥控的微型侦察浮标。
就在打捞成功的消息传回时，浓雾仿佛戏耍众人一般，真的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持续了约十几分钟的消散窗口。能见度豁然开朗，远处的“海洋探知者”号、巡逻艇、甚至更远处的“探索二号”都清晰可见。也就在这清晰的视野中，人们看到，那个橘红色的微型侦察浮标被打捞起来的位置，正好处在一条从“海洋探知者”号延伸向“龙牙”方向的潜在漂流路径上！
证据确凿！
秦老立刻通过公共频道，向“海洋探知者”号发出严正警告和质问：“迈尔斯博士，我方在你船附近海域，打捞到一个正在进行非法扫描活动的军用级微型侦察装置。请立即对此做出解释！并关闭你船一切探测设备，接受我方人员登船检查！”
短暂的沉默后，迈尔斯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保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惊讶”和“无辜”：“秦博士，这一定是误会！我们对此完全不知情！这很可能是我方之前释放的、用于无害海洋环境监测的民用数据浮标，因设备故障或程序错误而意外漂离了预定区域，并可能受到了恶劣海况影响而产生信号异常。我们对此深表遗憾，并愿意配合贵方调查。但登船检查……目前我方故障尚未完全排除，且涉及敏感科研设备，恐有不便。我们保证立即自查，并加强设备管理。”
借口，依旧是借口。但语气已然软了下来，也承认了装置是他们的。在浓雾重新合拢之前，“海洋探知者”号主动关闭了更多外部设备信号，姿态进一步放低。
“他们认怂了，但没认罪。”雷组长冷冷道。
“拿到这个装置，就是重大胜利。里面的数据和程序，够我们研究一阵子了，也是重要的证据。”秦老神色严峻，“经此一事，他们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但绝不会死心。通知各单位，继续保持最高警戒，直到浓雾完全散去，他们滚蛋为止。”
方林看着窗外重新被浓白吞噬的世界，又看了看被打捞上来、正在被技术人员紧急处置的那个微型侦察浮标。一次试探被挫败了，但水下、岛上、网络中的暗流，依然在涌动。这场在迷雾中的对峙，看似我方小胜，实则将双方本就紧张的关系，推向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赤裸的临界点。下一次，对方还会用什么手段？而他们布下的“将计就计”之网，又是否能等来那条真正的大鱼？
雾海茫茫，前路莫测。守护的战斗，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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