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库被一分为二,亏空也随之减半。
压力虽小了些,范闲却愈发困惑。庆帝此举用意明显,连旁人都能看出其中蹊跷,他不信林轩和李云睿会毫无察觉。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要前往庆国?留在北齐,按原计划行事岂不更好?
带着满腹疑问,范闲召集使团众人,准备在归途中寻机向林轩问个清楚。
庆国使团早已沉醉于纸醉金迷的生活,如今被范闲硬生生拽回现实,众人脸色阴沉如墨。
来时生龙活虎,归时却似被抽干了精气神,范闲望着这群人,无奈仰天长叹:“造孽啊!”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愿意回去?由奢入俭难,自古如此。
使团再度启程,北齐仅派出三辆马车随行,连护卫都未安排。林轩认为,边境有岳飞和关羽坐镇,若还需沿途护送,岂非显得二人无能?
况且,他笃定庆帝不会愚蠢到动用大军围剿,否则只会两败俱伤。至少在解决黑匣子之谜前,庆帝绝不会全力出手。
北齐的三辆马车中,领头的是林轩与李云睿的车驾,由疏羞驾车。紧随其后的是冯宝宝、阿月及范若若。最后一辆则载着范若若带回的北齐特产。
范若若本不愿离开,但林轩既已赴庆,她独自留在上京也无趣。加之林轩承诺能平息庆国流言,她便一同南下。
范闲自然不会允许妹妹滞留北齐,为此多次找林轩理论,每次见面便怒斥其手段卑劣。
车队刚出上京城,沈重便带人拦下。这段日子,沈重过得颇为憋屈。因范闲一句话,他不得不日夜监视言冰云。
思来想去,沈重发觉言冰云已无利用价值。正如沈婉儿所言,养着他反倒拖累生计。
沈重为官清廉,待下属宽厚,每月俸禄除去犒劳部下,勉强维持家用。如今多一张嘴,日子更是捉襟见肘。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沈婉儿愿意动用私房钱,偶尔改善府里的伙食。
自从言冰云住进沈家,沈婉儿便不再舍得花自己的钱,沈重的生活水准也随之骤降。
林轩与李云睿成婚后,沈重一直盘算着,只要范闲再提言冰云的事,他便顺水推舟将人送过去。
可自林轩大婚那日范闲随口一提后,竟再无下文。
直到今日,听闻庆国使团即将返程,沈重终于坐不住了。
你们要走便走,可言冰云真不要了?
眼看使团即将启程,沈重苦等多日,却始终未等到范闲的消息。
无奈之下,他只得带着言冰云赶到城外,拦下了范闲的车队。
见到沈重,范闲嘴角微抽。出发时他便隐约觉得遗漏了什么,可整个使团气氛低迷,众人无精打采,似乎对上京毫无留恋。
范闲一时感慨,竟真将言冰云抛诸脑后。加之范若若之事,他更是彻底忘了这茬。
就连平日机灵的王启年,今日也格外沉默。
种种巧合之下,庆国使团竟将此次出使的首要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见到沈重,范闲赶忙堆起笑容,策马上前:“沈大人,别来无恙!”
沈重强压怒火,暗自告诫自己:此行只为送走瘟神,只要人一走,生活便能恢复如常。
其实沈重心中也憋闷至极。
抓捕言冰云本就不易,原以为是大功一件,谁知局势变幻,此人竟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方才远远望见使团时,他甚至怀疑对方早已遗忘言冰云——若自己不主动送来,他们怕是回到庆国都未必想起。
可这言冰云杀不得、养着耗粮、审不出情报,价值大跌,连庆国人似乎都对他兴趣全无。
这般境况,让沈重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更令他崩溃的是,今日送还言冰云前,他特意入宫面见梁太后请示。
当提及此事时,梁太后竟茫然反问:“言冰云是谁?”
那一刻,沈重感受到了仕途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
待他详细说明后,梁太后才略显恍然。
沈重原以为梁太后事务繁忙,暂时将言冰云的事搁置一旁,如今见她面露讶色,猜想她或许对言冰云另有打算。
谁知梁太后一句话直接击溃了沈重的心理防线:“庆国使团入京那日,你竟未与他们交接?”
短短一句话,令沈重彻底懵了。
闹了半天,只有自己把言冰云当块宝,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离开坤宁宫后,沈重片刻不敢耽搁,带着言冰云追上范闲一行。
“小范大人别来无恙,今日沈某特来送还贵国言冰云。”
“说来也巧,言冰云近日病情好转。我担心小范大人归国事务繁杂,索性亲自将人送来。”
范闲嘴角微抽——这理由……行吧,确实是他疏忽了。
“多谢沈大人。”
然而,范闲心中仍存疑虑。先前讨要言冰云时,沈重百般推脱,如今自己都快忘了这人,他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这么一想,言冰云的身价似乎瞬间跌了不少。
“咳,沈大人,那马车里真是言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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